头顶的风帆缓缓鼓动,好像某只庞然巨物正要从长眠中苏醒,时而会忽然“吱”一声响,惊得所有人抬头去看。
风势渐强,将平底商船完全吹离了既定航线。
血红色天空下,黑云层叠。
上午刚过半,西边已是雷电大作,耳畔传来响亮的雷鸣。
大海躁动不安,掀起黑色的波涛打向“臭管家号”的船壳。
船员们开始迅速降帆。
一片混乱中,提利昂成了妨碍,所以他爬到艏楼上盘腿坐下,尽情品味冷雨抽打面颊的滋味。
平底商船起起伏伏,颠簸幅度比他骑过的任何马都要剧烈,海浪把船一会儿抬到浪尖,一会儿又沉到波谷,令他骨头都在震。
即便如此,也比关在甲板下憋闷的小房间要好。
风暴直到夜幕降临时才真正到来,在风暴中,提利昂·兰尼斯特湿透了内衣,却有种胜利的感觉……
尤其是后来他发现乔拉·莫尔蒙喝得烂醉如泥、在小房间吐了一地时,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晚餐后侏儒逗留在厨房,跟厨子喝了几杯黑朗姆酒庆祝生还。
厨子是个一身肥肉的瓦兰提斯胖子,只会说一句通用语:操!
但他对席瓦斯棋颇有心得,尤其喝醉了以后。
那晚他们玩了三盘,提利昂赢了头一盘,输了后两盘。
三盘之后,他觉得够了,便跌跌撞撞回到甲板上,去清空朗姆酒和在脑子里交战的大象。
他在艏楼上乔拉爵士平素待的地方遇见了分妮。
骑士夜里会站在栏杆后面,靠着平底商船半腐蚀的丑陋船首像,眺望漆黑无垠的大海。
现在站在这里的换成了她,她就像个小孩儿一样脆弱。
提利昂本想悄悄离开,无奈她听见了动静。
“胡戈·希山。”
“你想这样叫就这样叫吧。”
你我都心照不宣。
“抱歉打扰了你。
告退。”
“别,”她苍白的脸神情沮丧,但不像刚哭过,“抱歉的是我——关于那杯酒。
我哥和泰洛西城中那可怜老人都不是你杀的。”
“我也有责任,虽然我身不由己。”
“我太想念他了,想念我哥,我……”“我明白。”
他自己也想念詹姆。
你真幸运,你老哥在出卖你之前就死掉了。
“我想过寻死。”
她吐露,“可今天风暴来临时,我以为船会沉,我……
我……”“你发现自己其实还想活下去。”
是啊,这是我们的共同点、人类的本能。
她牙齿不齐,这让她笑起来不太好看,但她终究是笑了。
“你真的会拿歌手炖汤吗?”
“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