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石室住满歌者,他们都像布林登一样坐在鱼梁木根茎王座上,鱼梁木根穿过他们的身体,树与人浑然一体。
他觉得他们大都死了,但当他经过他们面前,他们却睁开眼睛,跟随他手里火把的光芒。
有个皱巴巴的嘴一张一合,似乎要说什么。
“阿多。”
布兰对他说,然后感到真正的阿多在黑暗深处躁动不安。
布林登君王坐在巨大洞穴中的树根王座上,半是尸体半是树,与其说像人,不如说是扭曲的木头、老旧的骨头和腐烂的羊毛雕刻的恐怖塑像。
他残破的脸孔上唯一有生气的是那只红眼睛,如同将熄火堆里最后一块煤,周围环绕着扭曲的根茎,枯黄头骨上仅挂着一点破碎的、皮革般的苍白皮肤。
他的样子仍会吓着布兰——鱼梁木的根须于他皱巴巴的身体里钻进钻出,蘑菇点缀在他脸上,白色细根从他空着的那边眼眶生出。
男孩更喜欢熄灭火把,因为在黑暗中,他可以假装是三眼乌鸦在窃窃私语,而非某具会说话的可怕僵尸。
我迟早会和他一样。
这想法让布兰惊恐万分。
失去双腿已够糟了,难道他还注定要失去整个身体,余生都任由鱼梁木在体内生长,将自己穿得千疮百孔么?
叶子告诉他们,布林登君王从树木中汲取生命。
他不吃不喝,一直在睡,一直在梦,一直在看。
我是要当骑士的,布兰想起来,我热爱奔跑、攀爬和战斗。
但那好像是一千年前的往事。
他现在算什么?
他不过是残废男孩布兰,史塔克家的布兰登——一个覆灭王国的王子,一座焦土城堡的君王,一片废墟的继承人。
他曾以为三眼乌鸦法力无边,乃是可以治好他双腿的睿智老巫师,可他现在明白,那不过是孩子愚蠢的梦。
我已过了幻想的年纪,他告诉自己,一千只眼睛,一百种形态,和古树树根一样深沉的智慧,和成为骑士一样好。
差不多一样好。
月如黑洞,高挂天空。
洞穴外,世事如常流转;洞穴外,太阳升起落下,月亮盈缺交替,冷风呼啸怒吼。
在山底,玖健·黎德越来越阴沉孤僻,让他姐姐十分伤心。
她常和布兰靠坐在小火堆旁,漫无边际地交谈,一边拍打睡在他们中间的夏天,这时她弟弟会去洞穴中独自游**。
天色好的时候,玖健甚至会爬到洞口,站上几小时,看向外面的森林。
他裹着皮毛,仍冻得瑟瑟发抖。
“他想回家,”梅拉告诉布兰,“但他甚至不会试着反抗命运。
他说绿色之梦一定会成真。”
“他很勇敢。”
人唯有恐惧方能勇敢。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夏雪的日子,他们发现冰原狼崽前,父亲教导过他,而他一直记得。
“他很愚蠢。”
梅拉说,“我曾希望找到你的三眼乌鸦之后……
现在我开始怀疑为什么来这里了。”
都是为了我。
布兰心想。
“因为他的绿色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