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天,慈祥的人会让她重见光明,到时候这人就有得好受了。
现在老妇人的尸体已变冷,刺客的尸体开始僵硬,但女孩对此习以为常。
大部分日子,她与尸体相处的时间比跟活人要长。
她想念做运河边的猫儿时结识的朋友:脊背不好的老布鲁斯科、他女儿泰丽亚和布瑞亚、戏子船的戏班、快乐码头的梅丽和她的姑娘们,以及其他流氓和码头混混。
她最想念的是做猫儿的自己,甚至超过了对双眼的想念。
她喜欢做猫儿,猫儿比阿盐或乳鸽或黄鼠狼或阿利都好。
杀死歌手,我也杀死了猫儿。
虽然慈祥的人说,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拿走她的双眼,帮她学习使用其他感官,但本来要再等半年才会进入这一阶段。
黑白之院里常见盲眼侍僧,却少有她这么小的。
女孩不后悔。
戴利恩是守夜人军团的逃兵,他该死。
这话她对慈祥的人说过很多次。
“你是神吗,能决定生死?”
他反问,“在他们祈祷和祭献后,我们将恩赐给予那些千面之神选中的人。
从古到今,一如既往。
我给你讲过我们的起源,讲过第一位无面者如何回应奴隶们祈求解脱的祷告。
最开始,恩赐只给予渴求死亡的人……
但某一天,第一位无面者听到一名奴隶祈求的不是自己的死,而是主人的死。
他的愿望如此强烈,乃至献出了自己的所有,这个祈求必须回应。
第一位无面者觉得这个祭献足以取悦千面之神,便在当夜满足了祈求。
完事后,他找到奴隶:‘你为此人之死献出了一切,但奴隶除了生命一无所有。
神想要你的生命,你的余生都必须侍奉神。’
从那以后,我们就有了两个人。”
他的手温柔而坚定地抓住她的胳膊,“凡人皆有一死。
我们是死亡的工具,并非死亡本身。
你取歌手性命,乃是擅行神职。
我们杀人,但无权作评判。
你懂吗?”
不懂,她想。
“懂。”
她说。
“你撒谎。
正因如此,你必须继续在黑暗中行走,直到想明白这点。
你也可以离开我们。
你只需请求,就能重见光明。”
不,她想。
“不。”
她说。
那晚吃过晚餐,进行了短暂的说谎游戏后,盲眼女孩把一条破布绑在头上,遮住无用的双眼,然后找到讨饭碗,请流浪儿帮她换上贝丝的脸。
拿走她双眼时,流浪儿就剃了她的头——流浪儿管这叫戏子头,因为许多戏子剪成这样好让假发更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