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件东西从眼前砸落,掉在梁经纶车前约两米的路面,还弹跳了一下。
梁经纶一握刹车。
路面上是一个装着电工工具的皮套。
梁经纶抬头。
路旁电线杆上一人正在解开腰间的安全带。
“对不起!”那人非常敏捷,拿着腰带瞬间便下了电线杆,走到路中,捡起了地上的工具套。
“辛苦。”梁经纶应付了一声,正要踏车。
“是梁教授吧?”那人望向了他。
梁经纶再望那人,搜索记忆,并不认识。
——他当然更不知道,此人正是火车上曾经跟崔中石接头的地下党。
那个人接着说道:“听说何副校长家的电话线断了,我是来修电线的。梁教授是去何副校长家吗?”
梁经纶开始审视这个人了:“是。请问谁派你来修的?”
那个人系上了工具套:“梁教授认为我是谁派来的呢?”
这就不能搭话了,梁经纶不再看他,脚一踏。
“张月印同志。”这一声很轻,梁经纶听了却如此响亮!
梁经纶慢慢又转过了头:“你说什么?”
那个人:“严春明同志牺牲了,我接替他的工作。今后我跟你单线联系。”
说着,那人掏出一封信递给梁经纶:“上级的介绍信,看完烧掉。”
梁经纶没有去接那封信。
那人将信失手掉落在梁经纶脚下,转身向电线杆走去。
电线杆边也停了一辆自行车,那人将自行车推过来时,掉
在地上的信已经不见了。
那人笑道:“何副校长要求学校再给他拉一条专线,总务处晚上会派人来。请梁教授告诉何副校长。”
上车,再没回头,飞快地骑去。
梁经纶也没再回头看他,推着车慢慢向何宅院门走去。
何其沧依然坐在二楼房间自己那把躺椅上,方步亭已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两人都知道梁经纶回了,也知道梁经纶进了客厅。
“先生,我回来了。”梁经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何其沧和方步亭对视了一眼。
何其沧:“上来吧。”
脚步上楼的间隙,方步亭已回到何其沧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何其沧望向了房门外,方步亭也望向了房门外。
梁经纶站在门口:“先生,方行长,我见了曾可达。”
按理,这时何其沧应叫梁经纶进房,可依然只望着他,方步亭也在望着他。
梁经纶便不宜再往下讲,静静地候在门口。
何其沧望了梁经纶好一阵子,说话了:“我启蒙早,四岁上的私塾。记得第一天去上学,我的父亲,孝钰她爷爷对我说,用心读书,要藏得住话。我问,什么是藏得住话。我父亲告诉我,只该你一个人知道的事不要对第二个人说,只该两个人知道的事不要对第三个人说。我当时并不明白,只是照着做了。好多年后我才悟出这番话的道理,天下本无事,都是传出来的。现在我把这个话教给你。见曾可达的事,孟敖的事,跟方行长一个人说就行了。你们下去说。”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梁经纶答道:“是。”
方步亭站起来:“我下去了。”
何其沧依然坐着:“去吧。”
绕室徘徊,电话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