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可达住处客厅里的电话只响了一声,曾可达立刻拿起了话筒。
“可达同志吗?”果然是蒋经国的电话。
曾可达:“是我,建丰同志。”
“那封电报是怎么回事,谁的言论?”
曾可达有意沉默了两秒钟:“是梁经纶同志的谈话记录。”
“什么谈话记录?跟谁的谈话记录?”
曾可达:“我在场,还有徐铁英。”
那边突然沉默了,接着突然发问:“你为什么不制止?”
曾可达:“报告建丰同志,陈方先生来了。”
“哪个陈方先生?”
曾可达听出了建丰同志很少如此惊诧,小心答道:“总统府四组主任陈方先生。”
这一次那边是真的沉默了,曾可达望着墙上的壁钟,大概有六七秒钟。
“陈秘书来,你是不方便向我报告还是没有时间报告?”
曾可达:“事先没有通知,陈秘书是突然来的,向我和徐铁英传达总统的训示。梁经纶同志这个时候也突然闯来了,是因为方孟敖被逮捕的事,门卫挡不住,陈秘书不便见他,就在里面房间。梁经纶同志当时十分激动,我无法制止,徐铁英当场记录了他的谈话,我也只好记录。”
又是片刻沉默。
“徐铁英的记录被陈秘书拿走了?”
曾可达:“是。”
“陈秘书什么看法?”
曾可达:“没有直接谈看法,只问我你对梁经纶同志平时怎么评价……”
曾可达有意停住,没想到电话那边并不接言,这种沉默便有些可怕了。
曾可达扛不住了,接着说道:“我回答他,建丰同志对梁经纶同志的评价是‘人才难得’。”
那边依然没有接言。
曾可达只得又接着说道:“陈秘书回了一句,向经国局长汇报,听经国局长指示……”
又是短暂的沉默。
“上海这边会议还在进行,用最短的时间说你对梁经纶同志这番言论的看法,还有对方孟敖怎么处理,说具体建议。”
何宅一楼客厅内,梁经纶完全是晚辈的姿态,看着方步亭:“方行长,今天跟您谈话我想改个称呼,希望您同意。”
方步亭:“什么称呼?”
梁经纶:“方叔。”
方步亭:“怎么称呼都行。”
梁经纶:“方叔,刚才我先生教我的那番话,我能不能这样理解,今天我跟您谈的话,您不会再跟第二个人说;同样,您跟我说的话,我也不能跟第二个人说。”
方步亭:“你能够这样领悟,我们便能够谈下去。”
梁经纶:“下面我会把该说的话都跟您说,不该说的话我还是一个字也不会说,不是为了隐瞒,而是说了也于事无补,请您理解。”
方步亭:“你说。”
梁经纶:“国库没有钱,老百姓没有钱,钱都在少数人手里,他们不会牺牲自己的利益支持币制改革,最多两个月币制改革就会宣布失败。这一点您清楚,我清楚,我先生也清楚。您卷进来了,因为您是北平分行的行长。我卷进来了,因为我是国防部预备干部局的人。我先生也卷进来了,因为他能够向司徒雷登争取美援。最不应该卷进来的是方孟敖,他不懂经济,也不懂政治,不应该再被利用。”
方步亭重新看他了:“被谁利用?”
梁经纶:“国民党,还有共产党。”
方步亭:“能不能说具体一点儿。”
梁经纶:“我不说您也应该知道。”
方步亭:“我未必知道,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