妺喜笑道:“好妹妹,你可真疼他啊!”
雒灵微微一笑,手指虚划,勾勒出儿子的幻象来:“姐姐你瞧。”
雒灵道:“姐姐你为什么不替姐夫生下一个呢?做女人,终究得生过孩子才会觉得没有遗憾。”
妺喜讶然道:“妹妹你说什么?”
雒灵重复道:“我说做女人,终究得生过孩子才觉得没有遗憾。”
妺喜失笑道:“妹妹,你这句话可真让我不敢认你。要不是我发现自己没法完全掌控这个梦境,从而知道你已经得到这个梦境的主控权,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我那个雒灵师妹了。”
“哦?我变了好多吗?”雒灵问了之后,又自己回答道,“嗯,大概是吧。”
她回想起出谷之后的一切,幽幽道:“在谷中,我只知道修行,却不知道为什么要修行,整个人生来得没有缘故,也完全看不到归宿。直到我遇到他……”
“遇到妹夫?”
“嗯。我遇到他的时候感觉很奇怪。一开始只是好奇,觉得这个男人的心声和别人的心声不大一样。后来我看见江离和他闹矛盾,甚至想对他不利,那一瞬间我竟然心向着他——甚至想冒险帮他。这让我感到很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师姐,你当初遇到姐夫也是这样子吗?”
“不是。不过内心的经历也有雷同之处。”
雒灵道:“我看不透他,更看不透自己对他的心。因此有一段时间里我想,干脆就把他作为我炼心的工具吧。于是我便任由自己沉溺下去,直到有一天我再回头,却发现这个男人已经变得那么重要,重要得让我颠倒了当初的目的,宁可陷身走火入魔的危机之中也要探究他对我的心意。师姐,你说这是不是我的心魔?”
妺喜叹道:“我不知道。如果这是心魔,那我也有。而且说不定比你还严重。这个问题,你有没有问过师父?”
雒灵摇头道:“没有。师父或许会有答案吧,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开不了口。”
妺喜道:“那今天为什么又开得了口了?”
雒灵手抵右腮,眼神凝聚处显现出她孩子的幻象。
妺喜道:“因为这个孩子?”
“大概是吧。”雒灵道,“这小东西出生之前,我一直不怎么把他放在心上,就是他能否生下来我也不关心。可他一出世,一听到那声啼哭,我的心就全都改变了。在他出生之前,为了试探他父亲我会毫不犹豫地拿掉他。可是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和他父亲谁对我更重要一些了。”
妺喜道:“那师门的理念呢?宗门的归宿,你已经完全抛弃了吗?”
“我不知道。”雒灵惘然道,“姐姐,我是不是已经陷入魔障之中了?可我自己却没什么不快的感觉。这段时间我感到很平静,只是挂心着这小东西的一举一动……”
妺喜凝神看着雒灵,过了好久才叹道:“妹妹,你现在的样子很幸福。不过也实在不像本门的高手了。”
“这……唉,我也说不清楚。”
雒灵道:“也许并没有什么条条框框规定本门传人应该如何吧。最近我想,也许我们的先辈们都把事情搞错了,也许我们的心并没有那么玄妙,也不需要那么玄妙。只是把该体验的都体验到了,又能维持住一种……一种我也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状态,便足够了。”
妺喜道:“那灵魂的独立、弱水的横渡,也能靠你这种想法来完成吗?”
雒灵道:“现实若是完满,何必追求弱水彼岸的未知?能够感到这一刻的满足,何必以灵魂的独立来追求无碍的永生?更何况,以这种平和的心境,或许更能体验到与造化同一、无待于外物的妙境呢。”
妺喜沉默良久,说道:“妹妹,或许该由你来掌管本门才对。你比姐姐强多了。”
雒灵道:“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说不定早已误入歧途,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妺喜叹道:“不,我是说真的。我确实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应对现在的形势。眼见玄门大战一触即发,我心宗能否度过这一劫都难说。”
雒灵道:“这是他们男人的事情,我们不要理会便是。只要我们不上昆仑,玄门会战,与我心宗何关?”
妺喜道:“置身事外,谈何容易!”
雒灵道:“是姐夫逼姐姐帮忙吗?”
“不是。”妺喜道,“不是他逼我,而是我想帮他分忧。”
雒灵沉吟道:“姐夫和不破势不两立,姐姐,这件事我可没法帮你的忙。我只能答应你,只要你不亲自动手伤害不破,我绝不出手干涉这事。姐姐,你最好也别陷入得太深。”
妺喜道:“妹妹,我怎么会要你站在妹夫的对立面来帮我?妹夫和你姐夫的事情,自由他们自己去解决。本门现今最大的危机,并不是他们的对立,而是另有强敌。”
雒灵道:“另有强敌?除了鼎革大变,还有什么能动摇本门的根基?”
妺喜一字字道:“桑——谷——隽!”
“他?”雒灵摇头道,“桑谷隽近来功力大进,可凭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就想动摇本门千百年的道统?不大可能。”
妺喜叹道:“妹妹,桑谷隽固然根基浅薄,可他背后却是那个害师父伤了一辈子心的有莘羖!而有莘羖和师父之间的孽缘,则牵涉到本门千年相传的那个大诅咒!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雒灵听到诅咒两字默然不语,妺喜又道:“我已经和桑谷隽交过一次手了,情况很不理想。我伤了他一个朋友,可小水之鉴也被他设计毁掉了。现在如果再面对他,我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雒灵道:“可惜当初师父传我们小水之鉴的时候,让我们在小水之鉴上分别烙上了心印,否则我倒可把另外一面小水之鉴转交给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