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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我坠入情网(第2页)

我陷入了一种怎样的心境啊!对每个人都心生妒意。想到有人竟然比我更熟悉斯彭洛先生,我就受不了。听着他们在叙说我没有参与的活动,我就感觉在受刑。有个态度和蔼可亲、脑袋秃得锃亮的人隔着餐桌问我,是不是头一回光顾这座府邸庭院,这时候,我简直能对他做出任何野蛮的事,以便施行报复。

我记不清当时在场的任何人,只记得多拉;不知道晚餐都吃了些什么,只知道有多拉。我的感觉是,自己完全饱餐了多拉的秀色,五六盘食物连碰都没有碰就让撤走了。我坐在多拉旁边,同她交谈。她轻声细语,娓娓动听,笑声轻盈,令人快乐无比,她的一颦一笑,令人舒心,使人陶醉,把一个失魂落魄的青年弄得无可救药、甘愿当牛做马。她的一切都有点儿娇小玲珑,唯其如此,我才觉得越发弥足珍贵。

当多拉和默德斯通小姐走出房间时(客人中没有别的女宾),我沉浸在幻想之中,只有一个残酷的事实侵扰着我,那就是担心默德斯通小姐会在她面前说我的坏话。那个和蔼可亲、脑袋锃亮的人给我讲了一个冗长的故事,我想那是关于养花护草的事,感觉听到他说了好几回“我的园丁”。我貌似对他的话洗耳恭听,其实这期间,我一直在和多拉漫游着伊甸园。

我们走进客厅,看到默德斯通小姐表情阴郁、态度冷漠,这时候,我心里又紧张起来,担心她会在令我心驰神往的人面前毁谤我。但是,出乎意料的事让我消除了紧张感。

“大卫·科波菲尔,”默德斯通小姐说着,一边示意我到一扇窗户边,“有句话跟你说。”

我和默德斯通小姐面对面单独待在一起。

“大卫·科波菲尔,”默德斯通小姐说,“我不必就家庭的事多费口舌,那可不是什么津津乐道的话题。”

“确实不是,小姐。”我说。

“确实不是,”默德斯通小姐表示赞同,“对于过去闹过的别扭,或者说过去受过的侮辱,我觉得不堪回首。我曾遭受过一个人的无礼冒犯——说起来很遗憾,那是个女的,真替我们女人感到脸上无光——这个人不提也罢,一提起就令人充满了轻蔑和厌恶。因此,我还是不提起她为好。”

我替姨奶奶感到义愤填膺,但我说,如果默德斯通小姐乐意,当然是不提她的名字为好。我还说,自己如果听到有人对她出言不逊,那我将义正词严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默德斯通小姐闭上双眼,歪着头,一脸傲慢轻蔑的神情。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睛,接着说:“大卫·科波菲尔,我不打算掩饰事实,你小的时候,我是对你态度不好。或许是我看错了,要不就是你长大后可能发生了改变,当时的看法不成立。但它现在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我相信,自己出身于一个素有坚定刚毅性格的家庭,不是那种因时过境迁就会改变自己看法的人,所以,我可以有自己对你的看法,你也可以有自己对我的看法。”

这回轮着我歪着头了。

“但是,我们各自的看法,”默德斯通小姐说,“没必要在这里发生冲突。在目前的情况之下,考虑到事情的方方面面,最好还是不要发生冲突。现在既然机缘巧合我们再度聚首,今后可能还会相见,那我得说,我们就按远亲相待吧。鉴于家庭的情况,我们有充分的理由以这样的方式相处,大可不必把对方当作相互评头论足的对象。你看这样好吗?”

“默德斯通小姐,”我回答,“我认为,您和默德斯通先生曾经对我手段很恶劣,对我母亲也极不友好,我今生今世都会铭记于心。但我很赞同您现在的提议。”

默德斯通小姐又一次闭上了双眼,并且垂下了头,用她那冰冷僵硬的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背,然后整了整手腕上和脖子上的小枷锁,走开了。她戴的这些刑具好像还是我最后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这些东西和默德斯通小姐的性格联系起来,让我想起了监狱门上的镣铐,人在门外看到,就会想象到里面的情形。

晚上剩下的时间里,我心里记住的全部情况是:听到心中的女皇用法语唱着旋律悠扬的民歌。歌词的大意是:不管情况如何,我们应该永远舞蹈,嗒啦啦,嗒啦啦!她用一把类似吉他的光彩夺目的乐器给自己伴奏。我听得如痴如醉,心驰神往,点心也不想吃,尤其厌恶喝潘趣酒。当默德斯通小姐监护着她,领着她离开时,她对我嫣然一笑,并向我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我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完全是一副呆痴弱智和愚昧傻气的样子。我怀着极度凄婉的心情上床睡了觉,但早上又乏力而痴迷地起了床。

早晨天气晴朗宜人。一大清早,我认为自己要顺着那上方搭着拱形架子的曲径走上一圈,想一想多拉的倩影,纵容一下自己兴奋的心情。穿过厅堂时,我遇上了她的小狗,名叫吉卜——吉卜赛人的简称。我态度温柔地接近它,甚至连它也一道爱了。可是它并不买账,龇出了满嘴牙齿,立刻钻到椅子底下冲我狂吠不止,一点儿也不理会我的亲热劲儿。

花园里清新凉爽,静谧无声,我漫步园中,一边思忖着,如果自己能同这位世上罕见的美女订婚,那该是何等幸福。至于说到结婚、财产,凡此种种,我感觉自己几乎就如同当年爱上小埃米莉一样,天真无邪,没有打算。要是我能得到允许叫上她一声“多拉”,给她写信,对她释放爱意,对她顶礼膜拜,确信她和别人在一起时心里依然想念着我,那么在我看来,这便是人的雄心壮志的最高境界——毫无疑问,这一定是我能达到的最高境界。现在看来,毫无疑问,尽管自己当时是个多愁善感的小傻瓜,但在整个过程中心是纯洁的,所以回想起来,尽管会觉得很好笑,但并没有什么可耻的感觉。

我漫步了没多久,在转到一个角落时便遇上了她。现在我的思绪转到那个角落时,不禁又一次从头到脚感到酥麻,手中的笔也在颤抖。

“您——出来得——好早啊,斯彭洛小姐!”我说。

“待在室内很无聊乏味,”她回答,“而默德斯通小姐又荒唐透顶!她竟然胡说八道,说什么必须等到天干爽了,我才能出来活动。什么干爽了!”(说到这儿,她哈哈笑了起来,声音悦耳动听极了),“礼拜天的早晨,我如果不练习弹琴的话,总得做点儿什么吧。所以,昨晚我就对爸爸说了,我必须得出来。再说,这也是一天中最最清爽明媚的时刻,您说是不是?”

我一时间勇气陡增,壮起胆来说(但前言不搭后语),说我觉得这会儿清爽明媚,但一会儿之前还昏暗阴沉呢。

“您这是句恭维话吗?”多拉说,“还是说天气真的有了变化?”

我比刚才更语无伦次,回答,不是什么恭维话,而是明摆着的事实。不过,我并没有注意到天气有什么变化。我满含羞涩地补充了一句,是我的心情有了变化,想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她摇了摇头,让一头秀发抖落下来,遮掩住羞得满是红晕的面容。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鬈发——我怎么可能见过,世间根本就没有如此美丽的鬈发!至于那罩在鬈发顶上配了蓝色饰带的草帽,我如果能有幸把它挂在白金汉街我的房间里,那可真是无价之宝!

“您刚从巴黎回来吗?”我问了一声。

“是的,”她回答,“您到过巴黎吗?”

“没有。”

“哦!我希望您很快就有机会去,您一定会很喜欢那儿的!”

我的脸上露出了内心深处的痛苦,她竟然希望我走开,竟然以为我可能会走开,这简直令人无法忍受。我讨厌巴黎,讨厌法国,于是说,在当时的情况下,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英国。任何诱惑都打动不了我。一句话,那条小狗沿着小径跑了过来,给我们解了围,她又一次抖动了自己的鬈发。

小狗醋意大发,一个劲儿地冲着我狂吠。她把它抱起在怀中——哦,我的天哪!还抚摸着它,但小狗还是一个劲儿地狂吠着。我本想抚摸一下它,可就是不被允许,于是,她打了它。她轻轻地拍打小狗硬邦邦的鼻梁,作为对它的惩罚。而小狗眨巴着眼睛,舔着她的手,喉咙里依然低声吠着,像一把

低音提琴似的。看到这一切,我越发感到痛苦不已。最后,小狗安静下来了——它头顶着她那有酒窝的下颌,能不安静吗!——于是我们一同走开去,观赏一间温室。

“您和默德斯通小姐不是很熟,对不对?”多拉说,——“我的宝贝儿啊!”

(最后这句话是冲着小狗说的。哦,要是这话对着我说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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