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必须赶在徐茂致仕之前,把这条线掐断。”
“徐茂什么都怕,唯独不怕死。”时竟的声音冷得像冰,“明年致仕,他便是无官一身轻。柳渊拿什么威胁他?”
陆长宁愣住。
“你的意思是……”
“一个人无所求的时候,便不会替任何人卖命。”时竟站起身,走到窗前,“柳渊要换掉他,不是因为他不好用,是因为他太好用了。”
“我们要找的,是徐茂藏起来的那些东西。账目的原件,柳渊签过字的批文,方惟经手的交割单。他一定留着,那是他保命的东西。”
陆长宁站起身。“我去查。”
“小心些,柳渊的人也在找。”
陆长宁又折回来,“还有一件事,郑主事昨夜递了致仕的折子。”
时竟身转过身,问他,“谁批的?”
“柳渊。”陆长宁咬着牙恨恨道:“批得比谁都快,今日一早就发过去了。”
陆长宁将图纸展开,“但我誊了一份他经手的武库司交割单。景和元年九月,有一批军械从京营调出,发往蓟州。签收人是蓟州总兵。”
时竟接过那张誊抄的单子,纸上字迹潦草,墨色晕开了几处。签收人的名字被涂改过,但依稀能看出原来的笔画——陆衍。
“不是你父亲签的。”
“当然不是。有人冒了他的名字,把军械半路劫走了。”陆长宁收起图纸,“那批军械后来出现在柳渊城外的庄子里。景和元年九月,镇国公府出事后不到一个月。”
时竟握着那张单子,一时之间只觉无尽的恨意像蛇一般攀绕上来,满腔的震怒无处安放,竟有一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憋闷,五脏六腑像被沸水浸过一般。
陆长宁觉得不对,回头看,被他这样子吓到了,眼尾红的似要浸出血来,整个人像是被魇住一样。
“时晏?时晏!!”他上前摇晃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回神。
时竟失神涣散的瞳孔渐渐清明,他推开陆长宁的手,声音暗哑,“我没事,你继续说。”
陆长宁迟疑的看他一眼,将图纸塞回腋下,“这条线比我们想的更深。太医院的药材,武库司的军械,全是一条路——从朝廷的库房里出来,半路转入柳渊的私库。经手的人,签字的人,全都活着。”
“因为开口的人,全家都要陪葬。”
陆长宁一时默然。
“时晏,我父亲让我回来,是让我查清楚。可查得越清楚,越觉得……这座京城底下,埋着的东西太多了。”
时竟神色冷厉,将那张誊抄的单子折好,收进袖中。
“郑主事离京,走的是哪条路?”
“水路。今夜从通州码头出发,沿运河南下。”
“他走不了。”时竟翻身上马,“柳渊让他离京,是让他死在路上。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陆长宁脸色骤变。
“我去追。”
“你不能去。你是职方司的人,无故离京,柳渊会察觉。”
他策马驰出。
陆长宁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镇国公府的花厅里,时竟站在窗前,说,“云翊,我以后,想做个纯臣。”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
纯臣。他这辈子,大约是做不成了。
——
太傅府,静思堂。
方惟立在柳渊身侧。“大人,郑圭今早递了致仕折子,已经批了。今夜便离京。”
柳渊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通州码头,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