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惟点头,“大人放心。”
“郑圭跟了本官多年,让他走得体面些。”
“方先生,有一个人,本官拿不准。”柳渊重新拈起一枚白子,“薛琳琅。她入太医院,是周正源和陛下的意思。她在太医院待得越久,变数就越大。”
他顿了顿,靠在椅背上,“周正源的手伸得倒是快。徐茂也是个废物,让他拖到七月十五,他拖了。让他把人刷下去,他刷了二十六个,唯独留下一个最不该留的。”
方惟心头一凛。
“太医院院使之位,本官需要一个人。一个信得过的人。”
方惟试探的问道,“张仲安……?”
柳渊拨弄着碗盖,似在思索,“张仲安在太医院二十多年,从不显山露水。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无所求,要么是所图更大。”
他将茶盏放下,“更何况,他还欠着本官的人情,十年了,该还了。”
“张仲安与薛砚是故交,薛琳琅又是他引荐入太医院的。让他去动薛琳琅,他下得了手吗?”
柳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正是因为他与薛家有旧,才最合适。旁人打起薛琳琅的主意,薛砚第一个就跳起来。若是张仲安,等薛砚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方惟低下头。“大人高明。”
“过几日是老夫人的寿辰,给他下个帖子。”
“本官亲自跟他谈。”
方惟应了一声,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大人,还有一件事。”
“蓟州总兵陆衍之子陆长宁回京了,他与时竟情同手足。回来后一直在调阅太医院和武库司的旧档。此番回京,怕不只是职方司的公务。”
柳渊拿着棋子的手放了下来。
“陆长宁,他回京多久了?”
“时竟封伯后第三日便回来了。”
“他们在查什么?”
“太医院历年药材采买的账目。”
柳渊沉默了片刻,“陆衍。当年时凛最得力的旧部。”他拿起桌上的茶盏,眼底晦暗不明,“薛砚调任国子监,时竟封伯,陆长宁回京。陛下这盘棋,下得比本官想的还要大。”
“大人,可要派人……”
“不急。”柳渊打断他,“让他们查。查得越深,越会发现自己什么都动不了。郑圭死了,线索便断了。武库司的旧档,本官已经让人换过了,他们查到的,全是本官想让他们查到的。”
“张仲安的帖子不用送了,让他明日就来。”
“还有一件事。”柳渊拿起黑子,在棋盘上又落了一子,“徐茂在太医院做了这么些年,该休息了。致仕的折子,本官替他递。”
——
翌日黄昏,张仲安穿着一身半旧的石青色直裰,手里提着一盒寿礼。方惟在侧门迎他,两人穿过甬道,穿过开满栀子花的花厅,走进静思堂。
柳渊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张院判,坐。”
张仲安在下首坐下。
方惟带上门,退了出去。
“令兄近来可好?”
张仲安心头一跳,迅速掩去眼底的慌乱,道:“承蒙太傅关照,家兄在徐州一切安好。”
“那就好。”柳渊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当年令兄亏空库银三千两,按律当斩。本官念及他在徐州任上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替他把案子压了下来。有十年了吧?”
张仲安站起身,一揖到底。“太傅大恩,下官没齿难忘。”
柳渊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