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我指着斯坦利背后做口型。他像是懂了,但没回头,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径直朝我的方向走来。还没等我反应,他手环过来把我像挂件一样轻而易举捞起,夹在腋下,然后撒丫子就跑。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吼声。
?耶?
不是,关我啥事!
我紧紧搂着怀里的书,不让它们掉下去——弄坏了要赔钱——一边大叫:
“放我下来啊啊啊啊啊!!!!”
他不理我,手箍地紧紧的,还有余力边跑边笑,声音里满是嚣张。
“放你下来他们会连你一起打了!”
“怪谁啊?!”
他夹着我跑过小巷,跑过便利店,跑过沙坑。风从耳边刮过,追赶声渐渐远了。我早就放弃挣扎,用一本书捂住脸,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只不过立场颠倒了。
跑到我家附近的公园,他终于把我放下来。我颤巍巍地站定,怀里的书封面揉皱了点,斯坦利倒是大气都没喘一下。
我叹了口气,拍拍衣服上粘的灰,说:“怎么又打群架?他们人那么多,万一输了怎么办?”
“不会输,”他不甚在意地回答,掏出一把黑色的精密仪器——杰诺给他做的“正义化身”,“有这个。”
我瞪他,杰诺和斯坦利在关于科学这点上真是狼狈为奸,谁说都不好使。
“未成年随身携带枪支小心哪天进去了,到时候还要捞你。”
“我跑得快,条子抓不住。而且子弹是橡胶的。”
我翻了个白眼。强词夺理。
“去我家?”
“嗯?”
“伤口,”我指指他脸上和身上的血迹,“要处理一下。”
“哦,”他摸了摸脸,掏出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这血不是我的。”
“…………”
行吧,真是个怪物。
“去你家吧,我想吃蓝莓派。”
“没得吃。自己回家把血洗干净。”
我冷酷地拒绝了他,对上斯坦利有点怨念的视线,突然觉得好笑。科学怪人杰诺,体力怪物斯坦利,我都交了什么奇特的朋友。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也跟着杰诺喊斯坦利“斯坦”。书房里的每日读物早就从《龙龙与白爷爷》变成《默沙东诊疗手册》,记着解剖知识和病理学案例的本子堆出五厘米高。妈妈和爸爸还是会出差,我也还是会和朋友们约着玩,但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那天下午我去找杰诺,开门的是斯坦利。他早就到了,估计刚刚还瘫在沙发上看漫画。杰诺正跪在书架前翻找着什么,脑袋几乎要埋进第三层隔板里面。
翻出来的书丢在地板上,其中一个烫着银色字母“ALBUM”的深蓝色本子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蹲下,把它拿起来。
“相册?”
杰诺的动作停了一下,把身子从书架里拔出来。斯坦利凑过来看,肩膀轻轻碰了我一下。
“嗯,我做的。”杰诺说。
“你还会做这个啊?”不是质疑杰诺的动手能力,而是惊讶他居然会做这种颇有仪式感的事情。我好奇地摸摸相册封面,望向斯坦利,用眼神询问他。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没见过。”
“那正好。杰诺,可以看吗?”
杰诺点头。
我翻开相册。前几页是仪器、数据表、实验记录,夹杂着一点主人小时候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都贴着标签,用工整的手写体写着时间和地点。非常符合杰诺的风格,我心想。
往后翻,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照片——白色胶片上一个黑发的女生正蹲在地上看着什么,那是我。标签上写着“2003,YN,后院”。
“你那时候在看蚂蚁。”杰诺在一旁补充。
手的速度下意识加快了点,往后看,居然连着几页全是我——我在生物教室趴着睡觉,脸上有桌面的压痕;我站在科学竞赛演讲台上,胸前别着学校的名牌;我坐在杰诺家实验室的小椅子上,手里拿一本肿瘤学期刊,垂着头看。
“……你什么时候拍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