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斯坦利也不帮他解围,就那么站在一旁看着他笑,杰诺瞥了我们一眼,继续讲解。那群小鬼的带队老师过来把他们叫走,杰诺的小尾巴消失了,只剩下两个大尾巴。
一号展厅逛完,穿过拱形的穹顶步道,才是二号展厅。走着走着,我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对。
我的视线,好像不再和杰诺的后脑勺平齐了。
我停下脚步,拍了拍杰诺的肩膀。他转过头来,表情有点疑惑。
“怎么了?”
“过来过来,”我把他拉到墙壁前,让他靠在那,然后自己也凑过去,“靠近点。转过去。”
杰诺照做了,我转过身,两个人的背贴在一起。他的肩膀比去年要宽了些,但还是清瘦,肩胛骨的形状像一片小小的船帆。
“斯坦,你帮我俩看看。我是不是比杰诺高了?”
斯坦利的视线在我和杰诺的头顶上转了几圈,语气里掺了些微妙的幸灾乐祸。
“嚯,还真是,高了差不多三厘米。”
“哦!太好了!!”
我高兴地蹦跶了两下,感觉自己像打赢了一场仗。虽然这场仗的胜负完全由基因和激素决定,跟我本人没什么关系,但感觉还是很奇妙。那可是杰诺啊,那个什么都比我厉害的杰诺。至少在身高这件事上,我暂时赢了。
杰诺转过来,往后退半步,上下打量我,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然后眉头微微皱起。
“女性发育本来就比男性要早,这只是暂时的,我的生长高峰在十四岁到十五岁。而且综合父母身高和骨龄测试结果,我以后的身高不会低于175。”
“知道知道,”我嬉笑着去摸他的头,手下的白色发丝还是软软的,“但你现在就是比我矮嘛。”
杰诺没说话,任由我摸,但那个表情我认得,他在不服气。杰诺很少有这种表情,通常是实验失败或是被斯坦利怼的时候才出现。
嗨呀,男孩子的自尊心。
斯坦利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跟我也比比?”
我摇头,“你吃化肥长大的,才不跟你比。”
斯坦利一直是三个人里体格最大的,骨架大,肩膀宽,手臂上也已经有了些肌肉线条,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我目测他的身高可能已经超过一米七了。
斯坦利耸耸肩,作罢。
我们又在博物馆里逛了一个多小时,回家的路上太阳已经开始西沉,波士顿的天际线被染成橘红色。沿着查尔斯河走走停停,河水在夕阳下闪着碎金似的光。杰诺走在最右边,我走中间,斯坦利在左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这样的固定排列组合。可能是那次经期的拥抱开了个头?他们好像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我不排斥他们的触碰,甚至可以说,我在这种接触里会变得很安静,很好说话。
于是杰诺会在我坐在他旁边看书时,很自然地伸手揉我头顶,指腹在发丝间轻轻蹭两下,然后收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过马路他会拉住我的手,走过了也不松开,就那么牵着,好像怕我会丢。
斯坦利更直接,他向来没什么距离感,但现在那些粗暴的动作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安静的、持续更久的触碰。他的手会搭在我后颈上,指腹贴着那块皮肤,不轻不重地按。有时候好端端地走路,他也会直接从背后压上来,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我拿胳膊肘怼他也纹丝不动。
刚开始我还试图抗议,他们不听,我也没法,只能放弃挣扎。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惯性是种很可怕的东西,温吞地让人陷进去,察觉不到异常——就像你不会特别在意天空中云的形状,或是质疑人类为什么每天要吃三顿饭。杰诺和斯坦利,两个人的体温和气味就这样渐渐变成我熟悉的东西,成了生活里理所当然的存在。
我们是好朋友嘛,很好的那种。朋友之间亲密一点,正常。而且我也不讨厌他们碰我。
波士顿白天算不上非常热,晚上更是凉快,冷风从窗户缝里飘进来,漆黑的街道上有一点灯光闪烁。爸妈睡了,我刚把野外救护手册第二章看完,合上书走到客厅,偷偷摸摸拿起电话,拨通号码。
“Hello?”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我愣住,下意识把话筒拿远了点,看了看,又贴回耳边。
“YN?”
“……杰诺?”
“是我。”
“你的声音……”
“我到变声期了。虽然晚了点,但在均值范围内。”他清了清嗓子,话筒里冒出一点奇怪的嘶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