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萧寰心里那片静水里。
镇南王萧璟,他的堂弟,先帝的侄子,手握南境二十万大军,镇守岭南十五年,从不回京,从不问政。朝堂上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韩珪是他的人?”萧寰问。
太后摇头:“韩珪算什么东西,也配做他的人?韩珪只是条狗,替他在京里看着,替他在朝里搅着。真到了那一天,那条狗有没有用,都两说。”
萧寰沉默了很久。
“母后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太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恳求,“衍儿的事,你别全替他扛。让他自己走几步,摔几跤,才能长记性。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萧寰垂下眼,没有说话。
太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手枯瘦冰凉,却让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去吧。”太后说,“你媳妇比我懂怎么教孩子。听她的。”
萧寰抬起头,看着母亲。
太后已经重新拿起木槌,背对着他,又敲起了木鱼。
那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在送他,又像在留他。
翌日一早,朝会。
萧衍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群臣,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可他没有露出来,只是挺直了背,尽量让声音平稳。
“流民事,诸位爱卿可还有议?”
韩珪第一个出列。他年近六十,保养得却好,面皮白净,胡须整齐,站在一群老臣中间,显得格外精神。
“陛下,”他拱手,声音洪亮,“臣还是那句话,国库空虚,不可轻动。流民乃边民自行南逃,并非朝廷之过,若朝廷赈灾,便是鼓励逃窜,日后边民稍有不顺便南逃,国家如何负担?”
萧衍压下心里的火气,尽量平静地问:“那依韩相之见,该如何处置?”
韩珪微微一笑:“流民聚集城外,确实不妥。臣以为,可命顺天府派差役驱散之,令其各归原籍。若有抗命者,以乱民论处。”
驱散。以乱民论处。
萧衍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那几万流民,拖家带口,逃难千里,到京城外只想讨口饭吃。驱散他们,让他们去哪?回北境?北境还在闹边扰,回去送死吗?
以乱民论处?那些老人孩子,怎么乱?怎么论?
他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太上皇后娘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