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二十分钟后,关于技术细节的讨论告一段落。
雪茄的烟雾在包厢内袅袅升起,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气氛变得更为松弛。
理查德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目光透过烟雾,看向沈墨华,带着一种闲聊式的口吻。
“沈董,星宇近期在供应链和市场层面的一些动作,虽然低调,但圈内明眼人都能看出些端倪。看来,你是下定决心要解决‘雷霆’这个麻烦了?”
他的话问得直接,但也谨慎地保持在“圈内观察”的范畴内。
沈墨华端起自己的苏打水(他席间不饮酒),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商业竞争,优胜劣汰。星宇只是在做对自身发展必要的事情。”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理查德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转动着手中的威士忌杯,冰块与杯壁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雷霆最近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我听到一些风声,他们几个大的机构投资人,对李兆隆的管理风格和公司的财务健康状况,担忧在加剧。”
他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市场八卦。
“尤其是‘资本视野’的皮特,上次在伦敦碰面,还抱怨他们投委会在重新评估对‘雷霆’的风险敞口。你知道的,他们那种规模的基金,对现金流和公司治理瑕疵越来越敏感。”
沈墨华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节奏平稳。
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这种沉默,反而像是一种鼓励,让理查德继续说了下去。
“皮特提到,他们内部做压力测试时发现,‘雷霆’的短期偿债能力指标,已经接近他们设定的警戒线。如果接下来一两个季度的现金流不能改善,或者再出现像收购日本屏厂那样的重大投资失误,他们可能会考虑减仓,甚至触发一些保护性条款。”
理查德的话语依旧保持着客观分析的语调,仿佛只是在转述第三方观点。
但传递出的信息,却足够清晰。
“资本视野”作为重要股东,对“雷霆”的耐心和信心正在快速消耗。
沈墨华这时才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显出一点感兴趣的样子。
“哦?‘资本视野’的风控一向以严格著称。他们对‘雷霆’的现金流模型,是基于公开财报数据吗?”
他的问题听起来纯粹是出于职业性的好奇。
理查德弹了弹雪茄灰。
“公开数据是基础,但他们也会参考一些非公开的渠道信息,比如供应链端的付款周期变化,主要客户订单的稳定性等等。皮特抱怨说,他们获取这些边缘信息的成本在升高,而且信号不太乐观。”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华,眼神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有时候,市场的担忧,就像房间里的大象,大家都能感觉到,但谁都不愿意第一个说出来。可一旦有人点破,或者有更权威的声音表达了类似的疑虑,那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资本的羊群效应,有时只需要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或者一个足够分量的“担忧者”。
沈墨华靠回沙发,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表情。
“资本市场总是容易过度反应。不过,扎实的财务数据和清晰的成长前景,永远是抵御风浪最好的基石。”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是在为整个科技板块辩护。
理查德笑了,举起酒杯。
“当然。所以我们始终对星宇这样的公司充满信心。来,为清晰的未来。”
两人碰杯,气氛融洽。
又闲聊了几句欧洲经济形势和潜在的并购机会后,理查德看了看腕表,表示稍后还有另一个约会,便起身告辞。
沈墨华将他送至包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