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林薇安准时醒来。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冷杉香气——这是顾宅客房专属的香薰。她在黑暗中静躺了三秒,才彻底清醒自己身在何处。
昨天,她成了顾霆渊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只有一份冰冷的婚前协议和两本红色证书。从民政局出来时,顾霆渊的助理递给她一张门卡:“太太,这是顾宅的门禁卡。您的物品钟叔会安排人去林家取。”
她接过,说了声谢谢。
顾霆渊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径直上了另一辆车离开。她则由司机送到这栋位于半山的宅邸。
薇安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晨光涌入,照亮了这间足有她在林家卧室两倍大的客房。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灰白为主,像酒店套房多于卧室。唯一温暖的是床头柜上那瓶新鲜的白玫瑰——钟叔昨晚送来的,说是老夫人的吩咐。
她洗漱,换上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卡其色长裤。镜子里的女人眉眼平静,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夜她睡得并不安稳,这座宅子太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七点整,她推门下楼。
楼梯旋转而下,通向宽敞的客厅。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深秋的晨雾尚未散尽,给远处的蔷薇丛蒙上薄纱。宅子里已有佣人在轻声走动,看见她时都停下脚步,恭敬地低头:“太太早安。”
那姿态无可挑剔,眼神里却全是审视。
薇安点头回应,按记忆走向餐厅。
长条形的胡桃木餐桌至少能容纳十二人,此刻只在主位摆着一副餐具。顾霆渊坐在那里,穿着深灰色西装,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晨光从他侧面的落地窗洒入,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和微微蹙起的眉峰。
他没有抬头。
薇安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自然地走向离他两个座位的位置。刚拉开椅子,钟叔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太太,您的座位在这里。”
他指向顾霆渊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薇安从善如流地换过去。椅子刚坐稳,佣人便端上早餐:欧姆蛋、烤番茄、全麦面包,配一小碟新鲜水果。她的面前也摆上同样的餐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餐厅里只剩下餐具轻碰的声响,以及顾霆渊偶尔划动屏幕的声音。
薇安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蛋煎得恰到好处,面包烤得酥脆,比她过去在林家吃的那些敷衍早餐要好得多。但她味同嚼蜡。
十分钟过去,顾霆渊始终没有开口,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顾太太的名分给你,别妄想其他。”看来他是真的打算将“互不干涉”执行到底。
也好。
薇安吃完最后一口水果,用餐巾轻拭嘴角。她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仍在看财经新闻的男人:“顾先生。”
顾霆渊手指微顿,终于抬起眼。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光线下近乎黑色,看人时有种穿透般的审视感。此刻这双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等着她下文。
“我今天可以出门吗?”薇安问,声音平稳,“有些个人物品需要购置。”
顾霆渊看了她两秒,重新垂下视线:“钟叔会给你配车和司机。出门前报备行程。”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明白了。”薇安说,“另外,我的专业书籍和资料还留在林家,可能需要……”
“下午会送到。”他打断她,放下平板,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还有事?”
逐客令般的态度。
薇安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保持得体的淡笑:“没有了。谢谢。”
她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顾霆渊没有再看她,已经重新投入工作邮件中。
走出餐厅时,薇安听见钟叔低声请示:“少爷,老夫人问今天中午是否回来用膳……”
后面的话被关在门后。
她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忽然感到一阵荒谬。这就是她的新婚生活——住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房子里,和一张结婚证书共享一个姓氏,而那个男人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两名年轻女佣抱着新的床品上楼,经过她时小声交谈:
“……真住进来了?”
“老夫人的意思呗。不过少爷那态度你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