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她们看见薇安,立刻噤声,加快脚步上了楼。
薇安面无表情地转身,朝花园方向走去。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深秋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她深深吸了口气,才觉得胸腔里那团郁结稍稍散去。
露台边缘种着一排晚开的蔷薇,深红色的花朵在晨雾中挂着露珠。她走近,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这是老夫人的心头好,‘秋日胭脂’。”身后传来钟叔的声音。
薇安收回手,转身时已恢复平静:“很美的品种。”
钟叔双手交叠站在一步之外,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太太如果需要逛花园,我可以让园丁李伯陪同介绍。花园后区有暖房,这个季节还有些花开着。”
“谢谢钟叔,我自己看看就好。”
钟叔点点头,却没有离开:“太太,宅子里有些规矩需要您知道。少爷习惯七点早餐,晚上如果不回来用餐会提前通知。老夫人住在东翼,一般上午会在佛堂,下午喜欢在日光房喝茶。您如果要出门,请提前告诉我或陈秘书安排车辆。”
“我记住了。”薇安顿了顿,“顾先生……平时都这么忙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某种试探。
钟叔面色不变:“少爷掌管集团事务,确实繁忙。不过,”他微微抬眼,那目光里有种难以捉摸的东西,“顾宅很大,太太可以慢慢熟悉。老夫人常说,每个地方都有它的脾气,急不得。”
这话里有话。
薇安正要细想,主宅方向传来汽车引擎声。她透过玻璃窗看见顾霆渊的黑色轿车驶出大门,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他真的就这么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有。
“少爷去公司了。”钟叔说,“太太今天有什么安排?”
薇安看着空荡荡的车道,忽然笑了笑:“先熟悉环境吧。钟叔,麻烦你给我一份宅子的布局图,另外,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书房挑几本书看——当然,不动顾先生的私人物品。”
钟叔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躬身:“当然。少爷交代过,宅内所有公共区域您都可以使用。书房在二楼,我带您去。”
“有劳。”
走在回主宅的路上,薇安抬头看了眼三楼自己房间的窗户。白色的窗帘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某种无声的旗帜。
早餐桌上的硝烟没有火光,却比明火更灼人。但没关系,她想。至少她争取到了出门的自由,也试探出了这栋宅子里微妙的力量格局——钟叔明显是老夫人的人,而顾霆渊……
他是一座需要绕行的冰山。
但再冷的冰,在足够长的时间里,也会被水温影响。
她有的是耐心。
推开书房沉重的木门时,薇安被眼前景象震撼了一瞬。挑高两层的空间,四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ladder靠在轨道上,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皮革的气息。落地窗前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面除了电脑和文件,空无一物。
那是顾霆渊的领地。
她避开那张桌子,走向侧面书架。经济、管理、哲学、历史……分类严谨得像图书馆。她在一排文学区停下,手指划过书脊,最后抽出一本《植物图鉴》。
翻开扉页,有人用钢笔写了日期和名字——不是顾霆渊的字迹,更苍劲些。她注意到书架上有不少旧书,有些甚至是绝版。
这个书房,似乎承载着不止一代人的记忆。
薇安抱着书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晨光正好落在书页上。她低头阅读,神情专注,仿佛刚才早餐桌上的一切从未发生。
钟叔轻轻带上门,在门外站了片刻。
这位新太太,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没有哭闹,没有讨好,甚至没有试图在早餐时多和少爷说一句话。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底下却可能有暗流。
他想起老夫人早上的叮嘱:“看着点那孩子,别让她受委屈。”
钟叔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书房里,薇安翻过一页图鉴,目光停留在“蔷薇科”的章节上。彩绘插图旁有详细的注释,其中一行小字写着:“荆棘为自保,花开为向阳。”
她指尖轻抚那行字,良久,轻轻合上了书。
早餐桌上的硝烟只是开始。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用她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