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将拍卖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香槟与昂贵香水混合的气息。林薇安挽着顾霆渊的手臂步入会场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审视的、好奇的、不屑的。
“记住,”顾霆渊微微侧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今晚的目标是二十三号拍品。举牌时机我会给你暗示,不用理会任何人。”
他的气息扫过耳廓,薇安轻轻点头,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收紧。这是她第一次以“顾太太”的身份出席如此重要的拍卖会,每一道目光都像在评估她的价值。
“顾总,好久不见。”一个张扬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秦雨欣身穿酒红色深V礼服走来,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目光在薇安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位就是顾太太吧?果然……很安静。”
“秦小姐。”顾霆渊微微颔首,态度疏离。
薇安迎上秦雨欣的目光,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秦小姐今晚气色很好,这条红宝石项链很衬您。”
秦雨欣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项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条项链是昨天才从巴黎送到的限量款。她重新打量薇安,才发现对方身上那件月白色旗袍看似简单,领口却用银线绣着极精细的缠枝莲纹,灯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这是某个几乎不为外人所知的高定工坊的标志。
“顾太太好眼力。”秦雨欣的笑容淡了些,转向顾霆渊,“听说顾总对今晚的二十三号势在必得?真巧,家父也很欣赏那幅《山居秋暝图》。”
“各凭本事。”顾霆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拍卖很快开始。
前几件明清瓷器竞价激烈,顾霆渊始终未举牌。薇安静静观察着会场,发现秦雨欣坐在斜前方,已经两次举牌拍下一只珐琅彩花瓶和一对翡翠手镯,每次成交后都会回头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在试探你的底线。”薇安轻声说。
顾霆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表示“注意观察”。
“第二十三号拍品,明代佚名画家所作《山居秋暝图》,起拍价三百万,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秦雨欣第一个举牌:“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一位收藏家跟进。
“四百五十万。”顾霆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静了一瞬。
秦雨欣轻笑:“五百万。”
竞价在两人之间迅速攀升。当价格来到八百万时,其他竞拍者都已退出。这幅画的市场估价在六百万左右,现在的价格已明显偏高。
“八百五十万。”顾霆渊再次举牌。
“九百万。”秦雨欣毫不犹豫,回头时眼中有毫不掩饰的挑衅。
薇安注意到顾霆渊的指尖又敲了一下扶手。她迅速在脑中计算——顾氏最近正在筹备一个高端文化地产项目,这幅画如果能作为镇馆之宝,带来的品牌溢价可能超过画作本身。但秦雨欣如此志在必得,恐怕不只是为了画。
“顾总还要跟吗?”秦雨欣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几排人听清,“我听说顾氏最近资金流紧张,为了幅画砸这么多现金,不太明智吧?”
空气瞬间凝固。这是当众的羞辱。
顾霆渊面色未变,薇安却感觉到他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她忽然倾身,用清晰而柔和的声音说:“九百二十万。”
举牌的是她。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秦雨欣挑眉:“顾太太也懂画?”
“略知一二。”薇安微微一笑,“这幅《山居秋暝图》的笔法虽仿宋人,但题跋用印的方式是明代中期才流行的。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看到拍卖师和几位老藏家都看了过来,“画心左下角有一处极淡的水渍痕迹,对应的是万历年间金陵地区一次特大洪灾的记载。这反而证明了它的传承有序,是历史的见证。”
她说话时始终看着秦雨欣,目光平静:“九百二十万,对一件承载了四百年历史记忆的作品来说,并不算高。秦小姐觉得呢?”
秦雨欣脸色微变。她显然没有注意到水渍这个细节。
拍卖师适时开口:“九百二十万第一次……九百二十万第二次……”
“九百五十万。”秦雨欣咬牙。
顾霆渊看向薇安,眼神询问。薇安极轻微地摇头——这是他们之前商量过的另一个暗号:超出心理价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