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
这个声音来自会场后排。所有人都愕然回头。
举牌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薇安从未见过。顾霆渊却眯起了眼睛——那是秦家竞争对手公司的人。
秦雨欣显然也认出来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如果画被竞争对手拍走,她今天的挑衅就变成了笑话。
“一千零五十万。”她再次举牌,声音已经有些不稳。
“一千一百万。”对方毫不退让。
竞价又持续了三轮,最终秦雨欣以一千三百万的天价拍下画作。落锤时,她脸上毫无喜色,反而铁青。
拍卖会中场休息时,薇安在露台透气。晚风微凉,她轻轻舒了口气。
“刚才做得很好。”顾霆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薇安转身,发现他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你怎么知道水渍的事?那份拍品资料里没有提到。”
“我母亲的笔记里提过。”薇安抿了一口酒,“她研究过明代书画的灾害痕迹学。那场万历洪水,她的笔记里有详细记载。”
顾霆渊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总是让我意外。”
“顾总。”秦雨欣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独自走来,脸上已重新挂上笑容,只是有些勉强,“恭喜,你太太真是深藏不露。”
“过奖。”顾霆渊语气依然平淡,“秦小姐今晚收获颇丰。”
这话说得微妙——收获的是面子,损失的是真金白银。
秦雨欣目光转向薇安:“顾太太对古画这么有研究,不知道对当代艺术有没有兴趣?下个月我们画廊有个开幕展,欢迎来指点。”
“有机会一定学习。”薇安回答得不卑不亢。
秦雨欣离开后,顾霆渊忽然问:“如果刚才她继续跟,你会加到多少?”
“不会超过一千一百万。”薇安回答得很快,“那幅画虽然珍贵,但修复过三次,最后一次修复是民初,用的材料会影响长期保存。超过一千万就不值得了。”
顾霆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所以你是故意在九百二十万时说出水渍的事?”
“我只是陈述事实。”薇安眨眨眼,“至于秦小姐会不会因此觉得那幅画更有价值……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顾霆渊低低笑了一声。那是薇安第一次听他真正笑出声,低沉的,带着胸腔的震动。
“顾霆渊。”一个温润的男声插了进来。
沈清辞不知何时出现在露台入口,穿着简单的灰色西装,与周围浮华格格不入。他目光落在薇安身上,微微点头:“林学妹,刚才的见解很精彩。”
“沈学长?”薇安有些惊讶,“你也来了?”
“受朋友之邀来看看。”沈清辞转向顾霆渊,神色认真,“顾总,有件事可能需要提醒你。二十三号拍品之后,原本还有一件三十七号,是一批明代医书古籍,但临开场前突然撤拍了。我听说……这批古籍里,有关于几种罕见植物药性的记载。”
薇安心中一动。
顾霆渊神色不变:“谁撤的?”
“卖家单方面违约,付了违约金。”沈清辞推了推眼镜,“很巧,卖家的代理律师,和王美琳用的是同一家律所。”
夜风骤冷。
露台下方,城市的灯火流淌成河。薇安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感觉到顾霆渊的手轻轻搭上她的后背——那是一个无声的、保护的姿态。
“谢谢提醒。”顾霆渊说,“我们会注意。”
沈清辞点头告辞。他离开后,顾霆渊低声问:“你母亲的笔记里,有没有提过她用过的药方?”
“有。”薇安声音很轻,“但我看不懂。那些药名……很生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