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强彻底哑了。
沉默漫延。停车场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扫过众人沉默的身影。
顾霆渊轻轻握住薇安的手。她手指冰凉,却在回握他时用了力气——那是支撑,也是决心。
灰衣人从周强内侧口袋搜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王美琳的声音从电流中传来,带着薇安无比熟悉的、温柔的语气:
“……刘医生那边你盯紧,别让他起别的念头。至于那些旧药单,该烧的烧了。林家那边我会稳住,你只管做事。”
录音戛然而止。
薇安闭上眼。
就是这句话。就是这把声音。十二年,每个春节、每个忌日,这把声音都在她面前温柔地喊“安安”,说“你妈妈在天之灵会安心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睁眼时,眼底已无泪意。
顾霆渊侧头看她。她从那双沉静的眼眸里读到了询问:接下来,你想怎样?
她轻轻点头。
顾霆渊转向周强,语气淡得像在安排明天的会议日程:
“两个选择。第一,你替她扛下所有,等她出来那天,你全家老小的前程她未必顾得上。”他顿了顿,“第二,现在说清楚,作为证人出庭。我保你人身安全,量刑时律师会尽力。”
周强垂死挣扎:“你们没有证据……录音可以是合成的……”
“刘医生下周回国。”顾霆渊说,“你猜他愿不愿意戴罪立功?”
周强最后一丝气力抽空,整个人瘫靠在柱子上。
“……我说。”
---
四十分钟后,薇安坐回车里。
雨已停,机场高速两侧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投下昏黄光影。顾霆渊亲自开车,她坐在副驾,膝盖上搁着那份刚录完的完整口供。
周强承认了:2009年至2010年间,他先后四次替王美琳向主治医生转交“特殊费用”,累计超过两百万。医生调整了林母的用药方案,在常规治疗中加入过量镇静成分,使病人长期处于昏睡状态,器官功能缓慢衰竭。
表面看,是久病不治。
真相是,有人一日一日,将她的生命从她身体里抽走。
薇安低头,看着口供末尾周强的签名和红手印。
“疼吗?”顾霆渊忽然开口。
她没回答。良久,轻声说:
“我以为拿到证据会痛快。可我只觉得……母亲受过的苦,一样也追不回来了。”
顾霆渊沉默片刻,缓缓将车靠边停下。
他侧身,伸手将她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