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声回到家,打开冰箱门,里面空空如也。
他下楼去了便利店。店里的白炽灯光很明亮,在深夜空寂的城市里显得格外冷漠。
他拿了两瓶水,站在收银台前,目光在那一排五颜六色的烟盒上停留了片刻。
“先生,要什么烟?”收银员头也不抬,机械地重复着话术。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就两瓶水,谢谢。”
付完款,他揣起手机,拎着那个哗啦作响的塑料袋往小区走。
进入电梯时,里面已经站了一对情侣。女生穿着宽大的卫衣,正拿着奶茶拍打男生的肩膀,嘴里是在热恋期嗔怒:“你赖皮!”
情侣到了中间楼层,嬉闹着出了电梯。
周声重新按了关闭键,电梯门缓缓合拢。他拎着那两瓶沉甸甸的水,疲惫地靠在轿厢壁上,感受着失重感顺着脊椎缓缓攀爬。
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名字:赖赖。
那一晚在西岸江边的风,好像顺着电梯缝隙钻进了周声的肺里,他咳嗽了一声。
闭上眼,失重感让他穿回了半年前的那个傍晚。
那时候两个人饭后在经常在西岸的江边散步,她拉着他的手。
“我妈觉得生活太苦了,所以给我取的名字是希望我这辈子能喜笑颜开。”
她笑着说,“你知道吗,名字和人的性格总是相反的。我小时候特别敏感,总是动不动就哭。”
因为总是一副“赖赖唧唧”的样子,舅舅给她取了个小名叫:赖赖。
周声也笑着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卷过这两个字:“赖赖。”
“以前我可讨厌这个名字了,谁叫我赖赖,我就跟谁黑脸。但我后来发现,你越在意什么,别人就越爱拿那个当箭射你。”
她侧过头,看着江对岸闪烁的霓虹。
“不过上了高中以后,认识了苏荀,她影响了我好多。我变得外向了以后,也就不当回事了,觉得这名字也挺可爱的。当一个东西不再是你的软肋时,别人怎么说都无关痛痒。就像有人骂你周声是个穷鬼,你根本不会生气,因为你卡里有钱,所以不会介意。”
周声拉着她坐下,长椅的木条被太阳晒过的余温还没散尽。
“我小时候家里条件其实很差。”周声开口。
她打断他:“你少来。如果你是跟张一涵比,可能算条件差。但你跟我比呢?你小时候家里住复式,我那时候连个独立的房间都没有。你跟我说你‘家里条件差’?”
“不是那个意思。”
周声继续说着:“高三那年,我家破产了。是真的破产,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破产这件事,周声回想起来,是一夜之间从人间掉到地狱的。
曾经那些要把周家门槛上踩出坑来的“朋友们”几乎一夜人间蒸发。周父周母想要联系旧友们借钱周转,大家对他们家避而不见。
这件事成为他小小年纪经历的第一节人性课,结果全是不及格。
那时候,只有张一涵没变。
在周声最窘迫的那段日子里,学校午休的时候,张一涵喊他一起吃最便宜的馆子,但没有施舍地提过“我请客”,而是接受和他AA。
周声一直感激张一涵这样的陪伴,巧妙地回避他的落魄,细腻地维护着他的尊严。
在大一那一年,周母为了躲债,把仅剩的二十万现金寄存在最好的闺蜜那里。
结果闺蜜的老公偷走了那笔钱,在赌场里挥霍一空。
钱没讨回来,两家的交情也因此变得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