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周声抽烟,我曾开玩笑说给我来一支。他那时候凶得要命,不让我碰。我顶嘴问他知道不好为什么还抽,他敷衍我说大学时候沾上的,戒烟有点难。他还说,情绪焦虑的时候,来一根缓解一点。
此刻,我想验证一下。
我把烟盒递到他面前,语气挑衅:“来一根?”
周声摇摇头:“我不抽这个。”
“你烟呢?”我问。
“戒了。从你搬走以后,我就戒了。你说过不喜欢烟味,你讨厌的事,我都能改。”
我没接话,只是笨拙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里,周声那副忍耐到极限的表情特别精彩,他终于没憋住,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我眯着眼,隔着烟雾看他:“也是在我搬家以后。”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但我现在精神不好。”
又是一阵死一样的沉默。
火锅底料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沸腾,那声音听起来仿佛是生活给我们的嘲笑。
这段时间我简直像个拙劣的模仿犯,学他抽烟,学他那些潮湿的情话,试图去解构他的脑回路,试图跟他共情。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盯着天花板在想什么吗?”我弹了弹烟灰,“我在替你找补。我想,是不是以前那种浑浑噩噩的生活引力太大,把你又拽回去了?所以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除了花天酒地,就找不到别的排解方式了?”
周声的眼眶通红,没有言语。
“我还想过另一种可能,”我继续往他心口扎针,“也许你当时是在怪我,怪我当初走得太决绝,所以你故意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依旧沉默。
“算啦,是我忘了。”我把烟掐灭在干净的骨碟里,“当初是我自己回头求你复合的。哪怕我知道你迟早得脱轨。我没资格怪你,是我自己犯贱,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我活该。”
“不是……是我不好……”周声的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报复,那你赢了。”我干笑了一声,估计此刻我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我这辈子没跟谁服过软,你是头一个。可你让我输得太惨了,哈哈。”
我举起手边的可乐,虚晃了一下,示意干杯。
周声半天没动,像尊风干的雕塑。我只能自己抿了一口,那股二氧化碳的冲劲儿辣得我差点眼泪掉下来。
“我不理解你,也原谅不了你。我不想后半辈子都活得那么累,时刻提防你见了谁,是不是吵个架你就要去别的女人那里找安慰。散了吧,没劲,真的。”
“时间太短了,”周声突然开口,“如果我们已经结婚十年,你再发现这件事,你还会这么生气吗?”
我笑了,笑得心口生疼。哪有那么多假如啊?如果有假如,我真希望当初我们从未吵过架。
“别假如了。好好吃饭吧,最后一顿散伙饭,彼此留个好印象。”
我避开他那道几乎要将我锁死的目光,低头从锅里捞起一片煮得稀烂的菠菜。塞进嘴里,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难吃到让人想掉眼泪。
“什么意思?”他语气生硬地问。
“我会换个城市,彻底消失,别找我。”我淡淡地回答,没抬头。
“那我就辞职。”他话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我说到做到,就算挖地三尺,我也一定能把你找出来。”
我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盐不进?
我不耐烦地起身,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我已经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了。我自认为该说的话、该算清的账,都已经一字一句交代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