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过敏。”周声回答道。
“你自己在医院?”我问。
“嗯。”他咳了两声,语气虚弱却还透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矜持,“你不要过来,我是流感,会传染给你的。”
“呸。”我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你当我真愿意大半夜过去伺候你呢?”
还没等我挂电话,那一串剧烈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声音,震得我耳朵疼。
二十分钟后,我冷着一张脸,出现在了急诊室充满消毒水味儿的输液区。
周声正缩在那张蓝色的塑料椅子里,手背上扎着针。一见我出现,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里瞬间亮起了一簇光,嘴角还虚伪地往上勾了勾:“让你别来的。”
我都懒得配合他演这出戏,直接找了个空位坐在他旁边。
他吸了吸鼻子:“那什么……你有纸巾吗?”
我认命地从包里掏出一包手帕纸甩在他怀里。
等他擦完鼻涕,颤巍巍地拎起那个冰冷的金属吊瓶架子,步子踩在瓷砖上都带着点晃悠。
“你干嘛去?”我盯着他。
“上厕所。”他哑着嗓子,还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倔强,“你快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这点路还是走得……”
“走得动个屁。”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起身一把夺过他手里沉甸甸的吊瓶架子。
“老婆。”他进了厕所隔间前,突然回头叫了我一声。
“闭嘴,快点。”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隔着那道薄薄的门板,我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在这个凌晨时分,输液室理安静得好像能听见吊瓶里药液滴落的声音。
我陪他从洗手间回来,扶着他靠在塑料椅背上,然在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看着那个透明的液体一点点渗进他的血管。
“你刚才问我器材的事,你接了个什么项目?”他声音沙哑,倒一点没耽误他说话。
我正好憋了一肚子的表达欲没处讲,就把周声当成了我故事的第一个听众。
我把今天下午那个关于“狮子”的感悟,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那个关于香水TVC的构思,像倒豆子一样全倒给了他。
接下来要拍的是一支玫瑰调的香水,基于“玫瑰”和“爱情”这两个关键词,我脑海里的画面是这样铺开的:
满园粉色的玫瑰在阳光下开得近乎荼蘼。
一对二十岁出头的恋人,在花丛中追逐、拥抱。
女孩指尖轻触着一朵盛放的玫瑰,身后的少年环着她的腰,呼吸间尽是草木与恋人的清香。
她折下那支玫瑰,指尖被刺扎了一下,渗出一滴血。
下一秒,阳光突然变得暗淡稀薄。
她低头,发现握着花的手布满了褐色的斑点和如枯木般的皱纹。
惊恐中,她走向水池,倒影里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干瘪又苍老。
这支玫瑰,竟带她穿越了六十年。
她内心充满了恐惧,踉跄着奔跑寻找着,凭着本能回到了记忆里的那个角落。
她只记得玫瑰园,还有记忆中的少年,竟还在那里。
他依然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清亮,岁月仿佛在他身上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