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关夏团队的那辆保姆车终于慢吞吞地停在院门口时,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小时。
“不好意思啊,路上有点堵。”经纪人的语气非常敷衍。
关夏慢条斯理地开始做妆造。我也不能说什么,只能乖乖等着关夏做着那套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要定型的妆容。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六个小时,平白无故被蒸发了三分之一,只剩下最后的四小时。
在这最后的四个小时里,我必须顶着不断西斜、随时会穿帮的自然光,找到关夏最好看的侧脸角度,然后把脚本上十几个复杂的长镜头完美地抠出来。
一时间,整个玫瑰园的清静被彻底撕碎。
我因为预算非常有限,只能拿着ipad当监视器,手里死死攥着那叠几乎快被我揉烂的分镜脚本,两条腿不由自主地、神经质般地疯狂抖动着。
焦虑像密密麻麻的蚁群,顺着我的脚踝一路往心口爬,震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就在我非常焦虑的时候,一只熟悉的手,毫无征兆地覆在了我那条抖个不停的膝盖上。
力道不轻不重,却按住了我的慌乱。
我顺着那只手抬眼,看到了蹲在我面前的周声。
他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黑色T恤,在一片混乱的片场里,他显得气定神闲。
周声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别急,我都算过了。你刚才拍空镜时效率很高,接下来的分镜只要抓准节奏,时间完全够。别慌,都能拍完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掌心传过来的温度,比那晚三十九度的高烧还要烫人,直接把我的理智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平视地看着他,清了清嗓子:“我想喝咖啡……咸芝士拿铁。”
周声听完,搭在我膝盖上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锁了一下。
我看得出他眼底里闪过短暂的挣扎,终究还是妥协了。
周声叹了口气,收回手,顺势在我的发顶揉了一把:“知道了,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
正当我平复了心情,充满期待地等着我的咖啡时,新的麻烦又出现了。
关夏正在化妆间里被发型师摆弄着头发,我的助理这时候却煞白着一张脸,战战兢兢地蹭到我身边,用一种蚊子哼哼的声音投下了另一枚核弹:“老师……衣服,带错了。”
这次拍摄原本准备了两套高定礼服,一套是玫红色的缎面裙,一套是纯白色的流苏裙。
品牌方态度很宽松,两套服装都过了审,把最终的决定权交给了艺人团队。
关夏觉得玫红色太高调也太难驾驭,所以选了白色。
结果……
这位天才助理在打包道具时,完美地把白色裙子留在了市区的摄影棚里,反手把那条被否决的玫红色长裙给扛了过来。
此时此刻,回市区取衣服往返车程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在只剩下四个小时的生死时速里,这显然来不及了。唯一的生路,就是说服关夏换上这件她排斥的玫红色裙子。
我很难接受第一次合作给对方留下如此不靠谱的印象。
我揉着太阳穴,只觉得眼前发黑。
正当我对着那件艳丽的礼服欲哭无泪时,一阵咖啡香气飘了过来。周声手里拎着几杯咖啡,大步流星地回来了。
他一看到我,脚步就顿住了。我发誓,我当时的表情绝对比哭还要难看。
“怎么了?”他把咖啡递到我手里。
我幽幽地看着他:“你能帮我搞到一把手枪吗?”
“手枪属于敏感道具,国内过不了审,拍了也播不出来。”他喝了一口咖啡,说着。
“不,”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我是想一枪崩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