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清点着地上的货物,一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往外掏钱。
“张五爷,这是您家的木耳,十五斤,一斤一毛二,一共是一块八毛钱,您拿好!”
“李婶子,鲜蘑菇水份太大,压秤,价格得往下走走,给你算八分钱一斤,三十斤是两块四,数数!”
交货的村民们排起了长龙,一直排到了院门外。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狂热的喜悦,手里攥着带着体温的零钞,笑得合不拢嘴。
“军子啊,你可真是咱们永安屯的活财神!”
张五爷把一块八毛钱仔细地卷好,塞进贴身的布兜里,满脸红光。
“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春天刚开头,手里就能见着回头钱的!”
赵军站在正房的台阶上,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看着满院子的生机勃勃。
地上的柳条筐和麻袋堆积如山。
和冬天那些干瘪轻飘的干货不同,这些全是刚从山里采下来的“湿货”。
蘑菇伞盖上还沾着露水,木耳摸上去滑溜溜的,全都是水份。
粗略估算,这院子里堆着的鲜春货,起码有上千斤。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量。
就在这时,大队支书赵有财吧嗒着旱烟袋,眉头紧锁地走进了院子。
他没看那些欢天喜地的村民,也没看地上堆成山的蘑菇,而是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边。
赵军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叔的异样,走下台阶问道:“老叔,怎么了?大队里有事?”
赵有财磕了磕烟袋锅子,叹了口气,指着西北方向的天空。
“军子,你看看那边。”
赵军顺着老叔的手指看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不知何时涌起了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正缓慢而压抑地向这边逼近。
风里的泥土腥味突然加重了,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这风向不对,云彩也发沉。”赵有财面色凝重,声音里透着一股老一辈庄稼人的担忧。
“这是要下‘倒春寒连阴雨’了。”
赵军心里咯噔一下。
倒春寒连阴雨,这是东北春季最让人头疼的天气。
一旦下起来,没个三五天根本停不住,不仅气温骤降,而且连一丝阳光都见不到。
“老叔,这雨要是下起来,得多久?”赵军沉声问。
“看这架势,起码得下三天,甚至一撒手就是一星期。”
赵有财转过头,看着满院子带着水汽的鲜木耳和鲜蘑菇,脸色彻底变了。
“军子,坏事了啊!”赵有财急得直拍大腿。
“这些全都是含水大的湿货!平时采下来,必须得趁着大太阳,在院子里摊开暴晒,一两天就能晒成干货。”
“可要是连下三天雨,不见太阳,这上千斤的湿货堆在一起不透气,不出三天,全得捂发霉、长绿毛!”
老叔的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旁边苏清的头上。
苏清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