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瞬间惨白,看着满院子的货物,声音发颤。
“发霉?这……这可是一千多斤啊!光是收这些货,咱们这两天就垫进去了不少钱!”
钱还是小事。
赵军很清楚,这批春货是他准备用来打通更高层关系的。
如果烂在院子里,不仅合作社要面临巨大的亏损,村民们也会因为恐慌而产生挤兑,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将瞬间崩塌。
这特供的招牌,要是连货都供不上,那也就砸了。
“都别慌。”赵军踩灭了烟头,眼神依旧冷硬。
他转头看向东屋的包装车间。
推开东屋的门,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敞的炕上,八个知青穿着白大褂,正满头大汗地挑拣着面前的蘑菇。
“苏厂长,赵大哥……”带头的男知青陈平抬起头,黑框眼镜上全是雾气。
他伸出双手,只见十个手指头上全是被水泡得发白的褶皱,甚至有几个地方磨出了血泡。
“货太多了,真的是太多了!”陈平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这些湿货不能堆在一起,必须一个个摊开。”
“我们八个人连轴转了两天两夜,眼睛都没合一下,但也只处理了一小半。”
纯手工的挑拣、去泥、摊晾,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军子哥!”苏雅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几个刚打好的红松木盒。
“卢大爷那边也顶不住了!”
“这几天要的盒子太多,老头子和几个徒弟手都拉抽筋了,一天死活只能打出五十个盒子,根本装不下这么多货!”
挑拣跟不上,晾晒看天意,包装盒断供。
人力,在庞大的自然馈赠和极端天气面前,终于暴露出了极限。
整个流水线,在这一刻,彻底瘫痪了。
“轰隆!”
一声沉闷的春雷在永安屯上空炸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下雨了。
而且看这密集的雨帘,绝对不是一时半会能停的阵雨。
院子里的村民们发出一声惊呼,纷纷用衣服护着头,四散跑回家避雨。
留在院子里的,只有那一筐筐鲜春货。
“快!拿油布!把货盖上!”
苏清急得快哭了,不管不顾地冲进雨里,想要去扯墙角的防水油布。
赵军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拉回了屋檐下。
“别白费力气了。”赵军看着院子里渐渐被雨水打湿的麻袋,语气出奇的平静。
“油布盖上不透风,湿气散不出去,里面温度一高,烂得更快。”
“明天早上掀开,就能看到一层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