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民夫蹲在他旁边,“头回打仗?”
陈二牛点点头。
“打多了就习惯了。”老民夫吐出一口痰,“我打了半辈子仗,从先帝打益州那年就在,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
他顿了顿,拿烟袋锅指了指那些尸体:“这些人,昨天还喘气呢,今天就不喘了,明天还有人不喘,打仗嘛,就这样。”
陈二牛没说话。
老民夫抽完一袋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站起来:“回去吧,城头上还得守,别让张叔白死。”
陈二牛抬起头:“你怎么知道他姓张?”
老民夫没回头,摆摆手:“死了的,都姓张。”
…………
第二天的时候,司马懿没有再试探。
号角声从曹军营寨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投石车的臂杆扬起又落下,石弹如暴雨般砸向潼关城头。
井阑上的弓箭手换了三拨,箭矢几乎没有停过。
床弩的粗大弩箭钉在城墙上,一排接一排,像长出的铁刺。
司马懿站在高坡上,望着那座在烟尘中摇摇欲坠的关城,面无表情。
他没有再分兵去盯魏延的大营,没有留预备队,没有设后手。
他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全压上了潼关。
司马师策马上前,低声道:“父亲,魏延那边……”
司马懿没有看他:“我知道。”
“那咱们……”
“不管他。”
司马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若来,我亦有计,他若不来,潼关就是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座关城:“拿下潼关,魏延就是无根之萍,关中门户洞开,他拿什么跟我耗?”
司马师不再说话。
潼关城下,曹军如潮水般涌来。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轒轀车填平了一段又一段壕沟,冲车撞击城门的闷响像鼓点,一下一下,不曾停歇。
城头上,白毦兵们已经鏖战了一天一夜,此刻又迎来了新的攻势。
滚木用尽了,就用石头,石头用尽了,就用金汁,金汁用尽了,就拔刀肉搏。
赵云的白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拄着长枪站在城楼最高处,白发在硝烟中飘动,像一面不倒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