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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
曹真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汤药灌进去,又从嘴角淌出来,浸湿了枕席。
帐外的阳光很烈,透过缝隙投在他脸上,一道一道的,像栅栏。
他躺在那道光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副将跪在榻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军医摇了摇头,无声地退了出去。
曹真睁开眼。
那双眼已经浑浊了,像蒙了一层翳,可还是亮的。
他望着帐顶,望了很久。
帐顶是素的,没有纹饰,跟他打了半辈子仗的营帐一样,简单,干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跟着曹操打马超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顶帐里,听曹操说:“子丹,你是曹家的千里驹。”
那时他年轻,觉得千里驹就是跑得快,打得猛,冲在最前面,后来他知道了,千里驹也会老,也会病,也会躺在榻上等死。
“武关……”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副将凑近:“大将军,武关已经拿下了。”
“拿下了?”
曹真喃喃了一句,眼睛望着帐顶,可目光已经飘远了,“拿下了,又丢了,邓芝一把火,烧了我六万人。”
副将不敢接话。
帐中沉默了很久。
曹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五千人,挡我六万人四十五天,魏延,好大的福气。”
他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现出那座燃烧的关城,那些在火中挣扎的士兵,那些从城墙上摔下来的尸体,还有邓芝,他没见过邓芝,可他总想起那个人。
听说邓芝是被自己的兵杀的,鞭挞,暴晒,扔在城门口。
他想不出那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五千人逼到绝路,又把一城人拖进火海,可他佩服那个人。
“是个狠人。”
他喃喃道,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曹真病故的消息传到洛阳时,是八月初三。
曹叡正在殿中批阅奏章,内侍匆匆进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曹叡看了他一眼,放下笔:“说吧。”
“大司马……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