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走过来,低声道:“都督,清点过了,能战者,一万二千余人。”
朱然点点头。
一万二千。
对面是六万。
他走进营帐,摊开舆图,盯着那些标注着曹军位置的红点,沉默了很久。
满宠大军虽然出城,但没有着急决战,反倒是先打击了他召集的兵马,最后等他会合完毕在打,摆明了就是要一口吃掉他。
然后他开口了:“传令,加固营寨,多备弓弩。派人去巢湖,告诉步骘,我这边撑不了太久。让他速来接应。”
满宠没有给朱然太多时间。
第二日清晨,曹军的大营从襄阳城下向前推移了十里。
投石车在阵前一字排开,臂杆扬起,石弹带着尖啸砸进朱然的营寨。
栅栏被砸碎,帐篷被砸塌,锅灶被砸翻。
士卒们躲在壕沟里,躲在盾牌后面,躲在一切可以躲的地方,可石弹不长眼,砸下来就是一片血雾。
投石车轰了半个时辰,步卒开始推进。
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弩手在最后,三层阵列,像一道移动的铁墙。
朱然站在营中望楼上,看着那片黑压压的曹军越来越近,手按在刀柄上,指甲嵌进掌心里。
他不想退。
可他知道,不退就是送死。
一万二千对六万,野战就是送死。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来。
东吴的士卒从营寨里涌出来,不是往前冲,是往后跑。
他们扛着伤兵,拖着辎重,沿着汉水南岸拼命往东跑。
曹军的骑兵从两翼包抄上来,马刀劈砍,箭矢攒射,落在后面的吴军士卒一排排倒下。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下来救,他们只是跑,跑,跑。
朱然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的甲胄上全是血,不知是谁的。
他的刀已经砍卷了刃,不知砍了多少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襄阳城头那面“曹”字大旗还在飘,满宠的大军还在追,烟尘遮天蔽日,连汉水都被染成了土黄色。
他转回头,狠狠抽了一鞭。
步骘的人马是在朱然败退的第三日赶到的。
一万水军,战船数百艘,从巢湖逆流而上,在汉水与长江交汇处接住了朱然的残兵。
朱然登上步骘的旗舰时,腿一软,差点跪在甲板上。
步骘扶住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