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下来,一万二千人,活着退回来的不到七千。
朱然站在船尾,望着西边的方向。
那里是襄阳,是满宠,是他打了半个月没能啃下来的骨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走吧。回去。”
战船调头,顺流而下,朝巢湖方向驶去。
满宠没有追。
他站在汉水北岸,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帆影,勒住了马。
夏侯儒策马上来,问:“大将军,不追了?”
满宠摇摇头:“追不上了,我们手里没有水军,追上去也是送死。”
他望向东边,那里是濡须口的方向,是合肥的方向,是陆逊的方向。
“分兵。”
他打断夏侯儒,“你带两万人,直插建业,不要攻城,不要恋战,只要做出威胁建业的架势。陆逊不退,你就往南压。他退了,你就收。”
夏侯儒抱拳:“末将领命。”
满宠转过身,望着濡须口的方向:“我带其余人马,回援濡须口,全琮那一万人卡在那里,不拔掉,合肥就是死局。”
两路大军在汉水北岸分道扬镳。
一路向东,一路向南。
烟尘滚滚,遮住了天边最后一缕光。
合肥城头战火正旺之时,濡须口的方向又燃起了冲天大火。
满宠的四万大军扑到濡须口时,全琮留下的三千守军还在加固营寨。
他们知道会有人来,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从襄阳到濡须口,千里之遥,满宠的大军几乎是在朱然败退的同时就掉头东进,昼夜兼程,马蹄把官道踏成了烂泥坑,士卒们累得嘴里发苦,可没有人掉队。
守将姓陈,是全琮的副将,一个沉默寡言的陇西汉子。
他站在水寨的望楼上,看着北边扬起的漫天尘土,手按在刀柄上,没有回头,只是对身后的亲兵说:“点火。向合肥报信。”
狼烟升起来时,满宠的前锋已经到了。
投石车在岸上一字排开,石弹如暴雨般砸进水寨。
栅栏碎了,帐篷塌了,泊在岸边的战船被砸穿船底,缓缓下沉。
第一轮轰击刚停,步卒就踩着浮桥冲了上来。
盾牌手举着大盾挡住从水寨里射出的箭矢,长矛手从盾牌缝隙里往外捅,弓弩手在最后面抛射。
陈副将站在水寨最前面,手里的刀已经砍卷了刃,甲胄上插着两支箭,血顺着甲片往下淌。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一件事:濡须口不能丢。可濡须口还是丢了。
三千对四万,守了不到一天。
陈副将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他站在水寨门口,浑身是血,刀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可他还在挡,用身体挡。
满宠的亲兵一拥而上,将他捅成了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