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傅雪报了自己小区的名字。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沉默在蔓延,比刚才更加难熬,傅雪能感觉到前方驾驶座上那人的存在感,强烈得让她无法忽视。
“为什么?”她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寂静。
“什么为什么?”沈烛南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波澜。
“为什么你会来?”傅雪转过头,看着他被路灯光勾勒出的侧颜,“以沈队长的作风,不应该对这种安排嗤之以鼻,然后找一百个理由推掉吗?”
沈烛南没有理科回答,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平淡:“母亲很坚持,我不想让她多操心。”
很合理的不可抗力理由,傅雪却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那你看到是我,不觉得……荒谬吗?”她感觉自己再不问出来就要被憋死了。
这一次,沈烛南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直到车子拐进她小区附近那条相对安静的路缓缓靠边停下。
他没有熄火,也没有立刻解锁车门,而是转过半边身子,手臂搭在椅背上,看向后座的她。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和他眼中映着的零星路灯,他的目光沉静,深邃,“傅雪,你觉得,什么是荒谬?”
傅雪被他问得一怔。
“是明明在查同一桩案子,却因为立场和方式冲突,差点搅乱对方布局?”他缓缓说道,“是冒着生命危险孤身潜入,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纳入保护范围?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那里面有傅雪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还是在以为一切已经划清界限回归正轨之后,又因为长辈的关心坐在了同一张饭桌上?”
他说的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她这些天来纷乱心绪的核心,她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行动结束了,傅雪。”沈烛南的声音低沉下去,带上了一点罕见的疲惫感,“我的职责是破案,保护相关人员安全,然后将案件移交司法。”
“你的职责是报道真相,但必须在法律和安全许可的框架内。我们之前的合作是基于案件需求的临时交集,现在案件进入新阶段,这种交集的形式……自然需要调整。”
他说的完全正确,符合程序,符合逻辑,无懈可击,可傅雪听着,只觉得心里那处塌陷的地方刮起了冷风。
“所以,”她自嘲似的笑了笑,“今晚这顿饭,对你来说,只是应付长辈,顺便为之前的临时交集画上一个更生活化更体面的句号?确保我不会因为觉得被利用或抛弃而在报道上出问题?”
沈烛南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夜色,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下车吧,傅雪。早点休息。”
她拉开车门,下了车,夜风扑面,让她打了个寒颤。
“傅雪。”沈烛南的声音从降下的车窗里传出。
沈烛南侧过身,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很简单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单位。
傅雪迟疑地看着他,没有立刻接。
“拿着。”沈烛南又往前递了递,“如果再遇到像上次那种非正常情况,或者……你觉得生命受到威胁,”他看着她警惕的眼睛,加重了语气,“打这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