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未曾合严的窗隙间挤入,斜斜劈在蒲团前,清冷如霜,又带著山间特有的,沁入骨缝的幽寂。
香篆早已燃尽,唯余一线似有若无的冷杉气息,缠绕在袖袍间。
此时,一位男人踏著石阶上的斑驳月影,来到门前。
这男人很是精瘦,如同历经千锤百炼后剔除所有冗余、只余下最坚韧筋骨的那种精悍。
他衣著朴素,步履却稳如磐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中有光,面容说不上俊朗,线条甚至有些冷硬,但组合在一起,却自有一股独特的韵味,但凡见过他的人,一眼便能让人过目难忘。
「什么人在外面?」
就在此时,一阵清冷的声音从房中传了出来。
「炉火正冷,松月正好————
」
「我便知怀民亦未寝!」
精瘦男人轻笑,缓缓推开了房门。
房内,蒲团之上,却是盘坐著一位道士,面容清癯,眉目疏朗,周身透著一股清风朗逸的气韵,像极了古画中走出的出尘的隐士。
「你怎么来了?」那道士看见精瘦男人,不由奇道。
「我刚好路过余杭,顺便来看看你。」精瘦男人轻笑道。
「恐怕不止看看我这么简单吧。」道士轻语,一拂袖,身前炉中火再次燃烧,泥炉上的山泉水正发出细碎的咕嘟声,立刻茶香四溢。
「怀民知我————」精瘦男人坐了下来,轻语道。
「我们北张一脉————」
「只有你有能力能够追踪到————」
「真空链形!」
精瘦男人看著灼灼滚热的炉火,眼中的光彩越发明亮。
「怀民,我便为此事而来。」
「真空链形,神踪无影,化实化虚,生于有无,那已不是人间的功夫————」
「那样的法,一旦练成,天上地下,便再无踪迹可寻了。」道士叹息道。
「即便再无迹可寻,却也难不住你张怀民。」精瘦男子无比笃定,仿佛对于眼前这位道士有著无穷的信心。
「哈哈哈————」道士略一沉吟,不由大笑:「确实有些眉目。
「她在哪儿?」精瘦男子赶忙问道。
道士也不说话,自怀中取出两只素杯,并非玉器,只是粗陶,釉色在月下泛著温润的光。
水沸如蟹眼,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腾起来,在两人之间隔开一道朦胧的帘O
透过这水汽,道士眉眼轻抬,看向那精瘦男子,忽然开口。
「干玄————」
「你怕是要远走一趟关外了。」
幽幽轻语落下,屋外,大月流光,高悬长空。
风过松梢,依旧是那阵簌簌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