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寂!」
他站在那里,擡眼看了看开门的张凡,又越过他的肩膀,瞥了一眼屋内暖光中跳动的炉火和桌前模糊的人影,嘴角似乎很轻地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李一山也走了下来,目光落在门外的陈寂身上,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归于平静,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进来吧。」张凡侧身让开,没有多问。
陈寂迈步进屋,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但很快便被屋内扎实的暖意包裹、驱散。
姬大爷这时才慢吞吞地从小马扎上站起身,将烟锅往炉沿边一磕,看了三个年轻人一眼,什么也没说,只转身,佝偻著背,朝著后厨的方向走去,丢下一句。
「等著,给你们弄点吃的。」
很快,后厨传来了锅铲碰撞、油火滋啦的声响,浓郁的食物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张凡风……」
陈寂坐在火炉旁,看了看李一山,又看了看张凡。
「先吃饭!」
张凡未曾接话,而是直接将他打断,旋即深深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话,吃饱喝足再说。」
不多时,姬大爷端著个滚烫的黄铜炭锅出来,锅子里红汤微沸,铺著酸菜、冻豆腐、粉条,旁边跟著几大盘切得极薄的羊肉卷、牛肉片,红白相间,新鲜诱人。
随后又是几道热腾腾的硬菜:一大碗油光锂亮的猪肉炖粉条,五花肉颤巍巍;一盘炸得金黄酥脆、酸甜扑鼻的锅包肉;一碟黑红油亮、酱香浓郁的酱焖林蛙,热气与香气交织,瞬间将桌子填得满满当当。「姬大爷,别弄了,你也一起吃吧。」张凡招呼道。
「这里……是你们年轻人的喽。」
姬大爷没有上桌,他将这片被炉火烘得暖融,被昏黄灯光笼罩的小天地,彻底留给了这三个年轻人。桌子不大,三人围坐,几乎挨著。
铜锅里的汤滚得更欢了,热气蒸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李一山率先拿起酒瓶,用牙咬开瓶盖,给三只粗瓷杯都满上,清澈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散发出凛冽而粗犷的香气。
「先走一个。」李一山举起杯,声音不高。
张凡和陈寂也举杯。
「敬……还活著!」张凡轻语。
陈寂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声音更轻道。
「敬……还活著!」
三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
「滋啦……」
火线般的液体滚入喉肠,灼热瞬间炸开,驱散了最后一丝从门外带来的寒意,也仿佛烧断了某些无形的,绷得太紧的弦。
一口酒下肚,什么恩怨,什么疑问,什么立场,什么算计……似乎在此刻统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至少在这一方被炉火与酒气笼罩的小天地里,他们只是张凡,只是陈寂,只是李一山……
有的,只是曾经并肩闯过龙潭虎穴、在生死线上彼此托付过的交情;有的,只是劫后余生、还能围坐一桌的庆幸与放松;有的,是褪去所有身份与秘密后,属于年轻人本身的、炽热而简单的意气。「老陈,藏得够深的。」
李一山先倒了三杯白酒,是那种度数很高的本地烧刀子,酒液清冽,气味冲鼻。他端起一杯,对著陈寂,笑骂了一句,声音在蒸汽里显得有些模糊。
陈寂接过酒杯,脸上也绽开一个久违的笑容,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那也差点把命填进去。」
两人碰了一杯,心照不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旋即齐齐看向张凡。
「咱们差点将命搭上,好处全让你给占了……」李一山眯著眼睛笑道。
「金丹让你结了,逼也让你装了,风头也让你出了……「陈寂大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