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淬炼后、无需言明的亲密与调侃。
「冲这,今天你就该喝死。」
李一山将酒瓶都怼了过去。
张凡轻笑,心中却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充盈。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再次入喉,暖意与情谊一同发酵。
他们说著不著边际的玩笑,回忆著修炼时的糗事,谈论著关外的风物,偶尔也会触及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但语气已如谈论他人故事般轻松。
酒一杯接一杯地满上,又一杯接一杯地见底。
烧刀子的烈性慢慢发作,脸上都染了酡红,眼神开始迷离,话也多了起来,笑声更加肆意。李一山的舌头都有些大了,眼神发直,却还挣扎著要去拿酒瓶。
陈寂脸上也泛起了明显的酒意,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张凡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元神出窍一般。
眼中是雾气朦胧,是火光跳跃,是故人鲜活带笑的脸。
耳中是杯盘轻响,是肆无忌惮的笑语,是窗外风雪隐约的呜咽。
美好得不真实。
却又真实得让人想将这片刻,牢牢刻在骨头里。
因为他们都知道,天一亮,酒一醒,这份短暂卸下所有重担的「少年意气」,便要如晨雾般散去。他们将背负著各自的秘密、责任、道路,再次奔赴不同的方向,踏入那片更庞大、更莫测的茫茫天地,浊浊红尘。
恍惚中,陈寂忽然拿起一根筷子,轻轻敲击著粗瓷杯的边缘。
叮,叮,叮……
声音清脆,带著奇特的韵律。
他微眯著醉眼,望著杯中残酒晃动的琥珀色光影,口中喃喃,近乎哼唱。
「逝水流卷各西东,飞花散落几时同。」
「几回梦里同看月,只今人间各转蓬。」
「山叠叠,雾重重,人生长恨别离中。」
「今宵且尽杯中酒,莫问他年何处逢。」
唱著唱著,他停了下来,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炉火。
李一山不知何时,已经伏在桌上,发出了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彻底醉倒了。
陈寂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张凡。
「张凡……」
忽然,他开口了,声音因酒意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目光变得深沉而复杂。
「你早就知道姬大爷的身份,也知道,他会因为故人之情,为我出手。」
张凡放下了酒杯,眼中的酒意似乎淡了三分。
「是!」
陈寂未曾回避,直接坦诚道。
「想要在虎庭夺食,我们的力量还不够……」
「所以,你现在是白鹤观的人!?」张凡开门见山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