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死了……我知道。」
陈寂未曾回答张凡,话锋忽然一转,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张凡瞳孔遽然收缩。
「他死了,这是事实,站在他的立场,他没有错,站在你的立场,你也没有错。」
陈寂的声音平静到了极致:「这世上本就没有真相,只是视角的不同罢了。」
「张凡,我们还太弱,旧日的力量依旧高高在上,新生事物的发展,必是要汲取旧日土壤的养分……」「这是自然的规律,也是天道的必然。」
陈寂看著张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无论我是谁,我们的情谊未曾变过。」
「只不过……」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张凡凝声轻语,道出了陈寂心中的无奈。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轮到我们说了算,由我们自己做……」陈寂眸光凝如一线,他举起杯中残酒,对著张凡,也对著醉倒的李一山,更对著这不可捉摸的命运与江湖,一饮而尽。
「张凡,下次再见……」
「希望旧潮已退,你我同在……」
陈寂缓缓起身,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姿却是无比的挺拔,没有迟疑,他转身离开,推门走了出去。屋外,风雪不知何时已停。
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潮头立,千古问斜晖。」
「青山未朽今犹在,何时日月换旌旗。」
「白浪答玄机。」
忽然间,一阵轻声响起,如高歌朗朗,似少年意气,回荡在苍苍夜色之中。
「看古今,男儿觅吴钩。」
「浪涛铸就新史册,沉舟锈尽旧王侯。」
「今朝俱风流。」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戛然而止,化入风中,融入月色。
炉火,劈啪一声,爆出最后一个明亮的火星,随即稳定地、温暖地,继续燃烧下去。
「他走了!?」
李一山缓缓擡头,看著那被山风卷动的门帘,看著那空茫深邃的夜色,目光好似飘向了极远处。「是啊,他走了。」张凡喃喃轻语。
「老陈……是个不错的人。」李一山轻语道。
张凡沉默不语。
炉火渐弱。窗外的天色,已不再是浓黑,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蟹壳青。
「老李,我们该回去了。」
就在此时,张凡忽然道。
「回哪儿?」
李一山眸光轻擡,深深看向张凡。
「该回家了!」张凡凝声道。
长夜将尽。
温暖的小天地里,少年的意气,犹浓的酒气,未尽的言语,以及那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前路与叹息,都随著渐熄的炉火,一同沉淀在这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