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那双怒目,似乎也随之微微一转。
那画上的神明,仿佛是活的一般。
酒糟鼻老头静静地看著那幅画,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著,枯瘦的脸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似乎藏著什么说不清的东西。「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
就在此时,一阵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从夜色中飘来,仿佛从九天之上传至。
酒糟鼻老头原本注视神像的目光,在这一声轻喝中,却是如灯火一般,猛地跳动了一下。
「堂堂灵官殿主,居然藏在这种地方。」
「当真是神隐不显,山高水长!」
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越来越近。
「笃。」
「笃。」
「笃。」
紧接著,一阵拐杖杵地的声音,在空旷的破旧大楼内响彻。
那声音不疾不徐,一下,又一下,从楼梯口传来,穿过空旷的大厅,穿过熄灭的摊位,穿过层层黑暗,一步一步,朝这偏僻的角落逼近。
每一声,都清晰地落在这死寂的空间里。
每一声,都仿佛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酒糟鼻老头的目光终于从神像之上缓缓收回,转身,影子如同庞然大物,随之移动。
他的目光投向了漆黑的远处。
「笃。」
「笃。」
「笃。」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
停了。
就停在他身前十步外。
昏黄的烛光下,一道身影立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
是一位老者。
白发苍苍,面容清瘫,瘦瘦高高,身穿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袄,领口扣得严严整整。
他拄著一根登山杖,那杖身乌黑发亮,不知是什么木料所制,杖头包著黄铜,已被摩挲得光滑无比。此时,如果张凡在场,必定可以认出来,眼前这老头,便是他在紫金山上遇见的那位登山老者。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平静地看著酒糟鼻老头,看著那幅刚刚显露的王灵官画像,看著这偏僻角落里的这一切。烛火摇曳。
黑暗涌动。
两个老人,隔著十步的距离,静静对峙。
就在此时,酒糟鼻老者周身的空气似乎颤动了一下,他目光低垂,终究还是率先开口了。
「张天弃,多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