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叹息。”
燕隐野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迟疑了一下,才又开口。
“你觉得那叹息从何而来?”
“不知道。”姜清越摇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酸笋的味道在舌尖上一炸,让她清醒了几分。
“正因如此,我才查了他所有的过往,见了所有能见的人,可就是找不到那叹息的源头。他这一辈子,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走的每一步都是坦荡的,对每一个人都是真诚的。他像一块玉,里头没有杂质,可偏偏就是这块玉,在响。”
她说“在响”两个字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腕间的玉镯。
那镯子清透如水,在窗外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那股凉意还在,若有若无的,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朝她轻轻地呵了一口气。
燕隐野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也许,”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不急不慢地往下沉。“那叹息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没做什么。”
姜清越一怔,抬起头看着他。
燕隐野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给她碗里又添了一块藕。
他的意思很明显——现在不说这个,先吃饭。
姜清越看着碗里那块裹着桂花蜜的藕,忽然觉得他说的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那片已经翻了很多遍的土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芽。
她又吃了几口,蒸饺吃了三个,藕吃了两块,汤喝了大半碗。
燕隐野吃得也不多,他的食量一向不大,吃东西的节奏却很好看,不急不慢的,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姜清越夹起最后一个蒸饺,咬了一口,汤汁顺着嘴角流了一点,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继续喝汤,全然不知自己唇边沾了一粒糯米——小小的,白白的,粘在下唇的右侧,随着她咀嚼的动作微微颤动。
燕隐野看见了。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悬在半空,然后又放了下来。他看着那粒白色的米粒,看了大约两秒钟。
这两秒钟里,他的目光从米饭移到她的唇上,又从她的唇上移到她的眼睛上。
她的眼睛正看着碗里的汤,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因为刚喝过热汤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放下筷子,拿起了桌上的帕子。
然后他停住了。
帕子递过去,太正式了。像是在做什么礼节性的事情。
他放下帕子。
然后他伸出手。
他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骨感而不单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他的手越过桌面上那些碗碟,越过那笼蒸饺、那碟藕、那碗汤,穿过午后的光线,稳稳地、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