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打完,至少半年内,没有一个部落敢伸手碰我的车队。八百条人命换来的,是未来八百天里活著的我的人。这笔帐,很划算。」
萨法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舷窗外,摩苏尔的灯火在地平线上隐隐浮现。
阿卜杜勒被擡进帐篷时,随军的贝都因医生以为他活不过今晚。
老酋长的白色长袍完全被血浸透,胸膛左侧凹陷下去。
那是四根肋骨同时断裂造成的创伤。左肩被弹片削掉一块肌肉,深可见骨。
最严重的是内伤:剧烈撞击导致脾脏破裂,腹腔内大量出血,血压已经降到危险阈值。
但命硬的老酋长还醒著。
他拒绝注射任何镇静剂。
当医生的手术刀划开他的腹部,寻找破裂的血管和受损的脏器时,他咬著一卷浸透橄榄油的皮革,眼睛死死盯著帐篷顶棚,一声不吭。
帐篷外,逃回来的战士跪成半圈,面朝麦加方向无声祈祷。
四百一十二人被俘,八百七十三人阵亡。
这是杜莱米部落自十九世纪奥斯曼帝国镇压叛乱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夜。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跪在人群最外围,浑身颤抖。
他是哈穆迪的堂弟,三个小时前还在那辆燃烧的皮卡上负责装填弹药。
他亲眼看见哈穆迪在火焰中奔跑、扑倒、再也没站起来。
他亲眼看见那些穿著土黄色作战服的雇佣兵以教科书般精确的动作推进、射击、清剿。
他亲眼看见自己朝夕相处的兄长们像靶场上的纸人一样纷纷倒地,血染黄沙。
「酋长……」老管家跪在担架旁,声音哽咽:「我们怎么办?」
阿卜杜勒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眼珠里燃烧著一种从未有过的火焰。
那不是仇恨。
仇恨是弱者的奢侈品,是输家自我安慰的廉价麻醉剂。
那是恐惧。
纯粹的、清醒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带著颤抖:「从今天起,杜莱米部落不参与任何针对「音乐家』公司的行动。不接收任何关于他们的情报。不接触任何自称「中间人』的联络者。」
他剧烈咳嗽,吐出一口血沫。
「告诉其他部落,告诉朱布里、告诉朱梅里、告诉奥贝迪等人,我阿卜杜勒-拉扎克六十二岁了,这辈子没服过软。二十年前美军装甲旅开进费卢杰,我没有服软;十五年前基地组织派人来收编部落武装,我没有服软;三年前「伊斯兰国』卷土重来,我带著三百个年轻人把他们挡在安巴尔省边界,我还是没有服软。」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吸气,肋骨断裂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今晚我服了。那个东大人不是商人,是屠夫。他想杀谁,谁就得死。我不想杜莱米部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帐篷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沙漠夜风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