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时,已是日暮西山。
裴知晦带着一身清冷的酒气,走出了府学大门。
几位凉州府的乡绅富户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纷纷围了上去,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家有待字闺中的女儿,想要与这位新科解元结亲。
“多谢诸位美意。”
裴知晦连脚步都没停,直接登上了马车,“裴某尚在孝期,且已有家室,不便再议婚嫁。”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那些或失望或算计的目光。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车厢内,光线昏暗。
裴知晦卸下了脸上那层伪装的温润。
他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眉头紧锁。
闻修杰没死。
这始终是个隐患。
看来,京城之行,必须加快了。
马车一路疾驰,回到乌县裴家老宅时,已是月上中天。
夜色如水,老宅里静悄悄的。
裴知晦下了车,径直往后院走去。
远远地,他看见西厢房还亮着一盏孤灯。
那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晕染开来,在这清冷的秋夜里,显出几分难得的暖意。
那是嫂嫂的房间。
裴知晦心头那股翻涌的戾气,在看到这盏灯的瞬间,奇迹般地散去了几分。
“二爷,早些歇着吧。”裴安跟在身后,低声劝道。
“你退下吧。”
裴知晦摆了摆手,“明日便要起程进京,有些事情,我需得今夜与嫂嫂商议妥当。”
裴安应声退下。
裴知晦独自一人,穿过回廊,踩着满地的月光,走向那扇亮着灯的房门。
夜风寂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他在门前停下脚步。
正欲抬手叩门,屋内却忽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呼,紧接着便是瓷碗摔碎在地上的脆响。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