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晦侧躺着,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极其自然地搁在她的发顶,呼吸间全是她发丝上的皂角香气。
他捉起她的左手,五指穿插进去,十指相扣。
指腹在肌肤上游走,无意间摩挲到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旧疤。
疤痕颜色很淡,与周围的肤色几乎融为一体,但摸上去,有明显的凹陷和肉芽凸起。
那是在扬州她替自己挡的箭伤。
裴知晦的动作彻底停滞。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五官,但他胸腔里的心跳漏了半拍,呼吸变得极轻、极克制。
他只是低下头,薄唇精准地寻到那块丑陋的疤痕,覆上去,一遍,又一遍,反复摩挲,亲吻。
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试图用这种方式,将这难得含有嫂嫂爱意的刻痕烙印在自己心中。
沈琼琚闭着眼。
温热的触感落在手腕上,烫得她心口发酸,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动作。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进内室。
沈琼琚迷迷糊糊转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骨头不叫嚣着酸痛,尤其是腰腹,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被厚实的被褥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一个蚕茧。
床边传来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裴知晦坐在圆凳上。他已经穿戴整齐,今日没穿那身压抑的绯红官服,只换了一件月白色的杭绸常服。
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束在脑后,整个人清清朗朗,端的是一副世家贵公子的做派。
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热腾腾的雾气氤氲升腾。
见她睁眼,裴知晦挑眉,将手里的白瓷勺搅了搅。
“起来喝汤。红枣桂圆,补气血的。”
他语气轻快,唇角挂着几分得逞的笑意,“王婆婆一早就在外头念叨,说新妇第一天,按规矩得早起给公婆敬茶。
咱们家没那些长辈,但这汤你得喝。”
沈琼琚别过脸,蒙着被子装死。
裴知晦将汤碗搁在床头小几上,倾身凑过去,伸手要去掀她的被角。
“别碰我。”沈琼琚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刚一开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劈裂得不成调。
裴知晦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瞬。
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随即恢复了那副欠揍的从容做派,慢悠悠地舀起一勺热汤,放在唇边吹了吹,递到她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