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额头上渗出冷汗,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厂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
杨厂长冷笑一声:
“你那叫落井下石,投机取巧!”
“回去,把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做的事,给我好好想清楚!”
“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明天上班交到我办公室!”
“同时,就你对同志、对灾情的态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主任如蒙大赦,又羞愧难当,连声称是,灰溜溜地退出了办公室。
这些事情的发生、交锋与定论,匆匆赶来的苏远完全不知情。
当他踏进熟悉的厂长办公室时,里面只有杨厂长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正在清理的厂区。
“厂长,您找我?”苏远出声。
杨厂长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尴尬,有愧疚,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示意苏远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远,包括李主任的指责、他自己的解释,以及上级最后的定性。
说完,杨厂长搓了搓手,神情颇为不自在:
“苏远啊,这次。。。。。。说起来是我冒领了你的功劳。”
“那库房的事,你当时是临机决断,我事先并没有明确授权。”
“你为了救人,承担了风险,最后这功劳和认可,却让我分走了一半,甚至主要是记在了厂领导班子头上。。。。。。这事,我心里过意不去。”
“要不。。。。。。我再去跟上面解释清楚?大不了就是多写几份说明,挨几句批评,不能让你吃亏。”
苏远静静地听着,脸上最初有些意外,随即眉头微展,眼中甚至漾开了一丝藏不住的笑意,那是一种了然和宽慰的笑。
他太清楚了,杨厂长所谓的“冒领功劳”,在体制内可大可小,如果真的较真去“澄清”,说不定反而会弄巧成拙,给两人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杨厂长能主动站出来把责任揽过去一部分,并且事后坦诚相告,这份担当和坦诚,已经非常难得。
“厂长,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苏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而豁达:
“这算什么事儿?咱们是一个班子,库房的管理权限本来就有交叉,真出了纰漏,也是咱们一起扛。”
“再说了,这次开库房接收灾民,用的是我自己的储备粮居多,真要严格论起来,说不定还是我考虑不周,先斩后奏,给您和厂里添了潜在麻烦呢!”
“您能这么处理,把事情圆过去,让大家都好,我感激还来不及。”
他放下杯子,走到杨厂长身边,很不见外地拍了拍这位年长上司的肩膀,脸上带着促狭却又真诚的笑容:
“不过嘛。。。。。。这事儿虽然这么过去了,但您这‘冒领’的嫌疑可是坐实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怎么着。。。。。。您也得表示表示,安抚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吧?”
杨厂长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苏远眼中的笑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头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不由得笑骂一句:
“好你个苏远,在这儿等着我呢!”
“成!等这几天忙完了,厂里的事儿理顺了,我请你吃饭!”
“去‘东来顺’,涮羊肉管够!这总行了吧?”
“那可说定了!”苏远笑道。
两人相视而笑,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一场可能的风波,在彼此的坦诚与担当下,化为了更坚实的信任与默契。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更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