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栋烂尾楼,那个人没有动。
走近了,他看到那个人面前的地上放着的是一块牌子。黑色的,木头的,很小,比背阴令还小。
上面刻着一个字,雷。
雷振东。
他站在那块牌子前面,一动不动。
陈默在他身后站定,“雷振东。”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很明显,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陈默见过的任何一种,不是空的,而是碎的。像一块玻璃,被砸碎了,但还没散开。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陈默看着他,“你在等什么?”
雷振东低下头,看着那块牌子,“等死。”
陈默没有说话,雷振东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牌子。“我弟弟,雷刚,1998年死的,被我害死的。”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那年我入行,他们说,要交投名状,我就把我弟带去了。”他的声音开始抖,“他们把他关起来,做实验。他反应不够强,就。。。”
他没有说下去。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这个男人。管执行的,负责清除的,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雷。他蹲在那块牌子前面,像一只被打断脊梁的狗。
“你站在这儿,是想死?”
雷振东摇摇头,“是想让他杀我。”他指了指那块牌子,“我弟,如果他还在,他应该想杀我。”
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和雷振东平视,“你弟弟不会杀你。”
雷振东看着他。
“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死了,但执念还在。我见过那么多执念,没有一个是为了杀人,他们只是等人来,等有人记得他们。你弟弟也是。”
雷振东的手在抖。
“他不会杀你,但你要活着,活着记住他,记住你害过的人,一个都不能忘。”
雷振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
陈默站起身,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雷振东还蹲在那儿,手捂着脸,面前是那块刻雷字的木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许乐山走过来,“不抓他?”
陈默摇摇头,“不用了,他哪儿都不会去了。”
他们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王强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好几次。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陈默停下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烂尾楼。雷振东还蹲在那儿,没动。
但月光下,他旁边多了一个影子。很淡,很轻,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
陈默看了那个影子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离那片荒地。陈默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色。
他想起雷振东说的那句话,我弟弟。如果他还在,他应该想杀我。
他不会,那个影子不是来杀他的,是来看他的,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走了。
车子开出很远之后,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烂尾楼已经看不见了,那片荒地也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雷振东还蹲在那儿,面前那块牌子,旁边那个影子。
明天他会去哪儿?会干什么?会不会再去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