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醒墙上的人,“他说,中庸之道,本是教人‘执其两端而用其中’。
但传下去,会变成教条。
两端是什么,没人关心了。
只关心‘中’——圣人定的‘中’,书上写的‘中’,考官要的‘中’。
这样一来,中庸就不再是‘最优解’,变成了‘标准答案’。
标准答案不需要思考。
背下来就行。
一代一代背下去,人就忘了怎么思考。
忘了怎么思考,就只会背书。
只会背书的人,握住了权力,就会把权力变成保护‘标准答案’的墙。
谁不背标准答案,谁就是异端。
异端,就要被打倒。”
他的手指触到那个“锁”字。
凿痕很深,指尖放进去,能没过第一个指节。
“先师说,这不是儒门的错,也不是哪一个人的错。
是‘道’传久了,必然会发生的。
孔子传曾子,曾子传子思,子思传孟子。
代代相传,代代都在‘执其两端而用其中’。
但传了十代、二十代、三十代之后,两端是什么,后人渐渐模糊了。
只记得‘中’。
只记得那个点。
只记得圣人说过,那个点是对的。
至于为什么对?
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背下来就行。”
他把手指从“锁”字里抽出来。
指尖沾了石屑,灰白色的。
“但先师还是刻下了这些字。
明知道传不出去,还是刻了。
他说,刻在这里,也许有一天会有人看见。
看见了,就会想一想。
想一想,枷锁就松了一分。”
苏无为走到第四面墙前,蹲下来。
墙角有一堆碎石。
不是“剥落”,是“凿下来”的。
石头的断口是新的,边缘是尖的,没有磨圆。
碎石堆里埋着一样东西——一块玉。
白玉,方形,和门上那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