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张林在那份“确认单”上落下最后一笔,无面修女对待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走上前,动作利落地解开了绑在张林手腕和脚踝上的束缚带。紧接着,她从推车的最底层拿出一支淡蓝色的针剂,直接推入了张林的静脉。
立竿见影。
张林原本因为疼痛而剧烈抽搐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他那条溃烂到见骨的右腿上,黑色的腐肉竟然停止了蔓延,甚至边缘开始长出新鲜的肉芽。
“呼……活下来了……”
张林瘫在柔软的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剧痛褪去后,一种死里逃生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份还未被修女收走的确认单。
单子最下方的空白处,【张林】两个字歪歪扭扭,笔画凌乱得像是几根扭曲的枯树枝,丑得有些扎眼。
刚才手抖得太厉害了,签得跟鬼画符一样。
张林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自己没出息,随手把单子拨给修女,注意力全放在了自己正在愈合的腿上。
“当、当。”
墙上的黄铜挂钟突然沉闷地敲了两下。
无面修女刚刚收好张林的确认单,听到钟声,她停下脚步。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直直地转向了正准备收拾医疗托盘跟着一起离开的沈渡。
“护士。”
修女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机械的冰冷,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病区秩序:
“夜间巡视时间已到。西侧静养室,当前护理位不可空缺。请留在病区。”
霍锋的脚步猛地一顿,回头看去。
沈渡拿着托盘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迅速扫了一眼修女,又看了一眼病房深处那张空床和刚签完字的张林。
片刻后,他放下托盘,转过身。
在周衡和夜枭医生视线的死角里,沈渡修长苍白的手指极快地探入袖口,将两支没开封的高浓度镇痛针、一个备用的氧气滤芯,以及一张被他悄悄从推车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旧排班表,硬生生地塞进了晏枢盖着的薄毯下面。
“能拿的都在这了。”
沈渡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微微俯下身,替晏枢掖了一下毯角,随后,那只戴着医用橡胶手套的手,自然地覆上了晏枢苍白冰凉的手腕。
他在确认晏枢的脉搏。
不过,比正常的医疗检查多了几秒。
沈渡低下头,隔着透明的面罩,目光深沉地看着晏枢那张缺乏血色的脸:
“别乱动氧气阀。我晚点想办法出来找你们。”
晏枢任由他扣着手腕,没有避开那道视线,只是微微颔首。
沈渡松开手,直起身,退到了无面修女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