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黄铜双开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门缝外那股混着霉味的冷雨气被彻底截断。
霍锋单手拎着谢白川给的那瓶“安神酒”,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按在刀柄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通往西侧病区的通道已经被降下的铁栅栏死死封住。
“姓沈的毒蛇还没出来。”霍锋冷着脸,低低啐了一句。
晏枢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那枚雕花铜牌。
他没有说话。指腹在铜牌边缘摩挲了一下,视线平静地看向前方。
引路的修女停在一扇巨大的黑木门前,目光落在晏枢手里的铜牌上,微微欠身,推开了大门。
门内扑面而来的,不是教堂里那种空灵的冷香。
而是一股混杂着廉价酒、发酸的面包味,以及大量活人长时间聚集在一起时,才会有的陈旧汗腥味。
气味太杂,晏枢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喉结微滚,将涌上的一丝痒意咽了回去。
这是一座高耸的环形阶梯大厅。
冷白色的光线从天窗打下来。大厅中央,一排排深色的弧形长木桌呈扇形排列,像是个等级森严的巨型食堂。
每张长桌前都坐满了人。
穿着灰布病号服的静养者,戴着白手套的修女,还有几个胸前别着公会徽章的低阶玩家。
大厅里没有人祈祷,只充斥着低声的交谈和餐具碰撞的动静。
所有人都在等晚饭。
“这破地方。”
霍锋走在轮椅侧前方,狼眸极快地扫过全场,大拇指烦躁地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周衡则显得从容得多。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带着霍锋和晏枢,在阶梯最后排、一个最边缘的位置落座。
“看来这晚祷,就是一场物资分配大会。”周衡放松了下来。
很快,就有修女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送货的坐边上,别挡了过道。”
修女只扫了一眼周衡手里的铜牌,就把三个托盘极其随意地扔在了他们面前。
霍锋低头看了一眼。
半冷的硬面包,一碗发灰的稀汤,连杯热水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给人吃的,这是打发要饭的。
霍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衡微微皱眉,但没有发作,只是冷眼看着。
晏枢没有去碰那份劣质的食物。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头颅,直直地落在了大厅最前方。
在那几排长桌之间,有几个人正在推着餐车分发食物。
其中一个穿着不合身的白色学徒长袍、袖口挽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正满头大汗地在一张张桌子前核对配给名单。
傅霁川。
这位平时连走路都嫌累的财阀大少爷,此刻正跟在一个脸色阴沉的白塔老修女身后,活像个被临时抓来充数的帮工。
“这块面包都被压扁了,我不要这个!”
前排,一个穿着破旧病号服的老太太指着餐盘,刻薄地抱怨着,“我要换一块圆的!”
“给你什么吃什么!塔里今天没多的,爱吃不吃!”老修女极其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推着车就要往下走。
傅霁川翻了个白眼,趁着老修女转身的空档,飞快地从餐车底层抽出一块形状完好的面包,跟老太太盘子里的那块掉了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