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甫落,罗紫春就盯着左冰之,生怕她所要说的,就是自己心中早已想好的话。
左冰之闻言,先是沉默一下,继而咬咬牙一般,方才开口,“皇上,臣妾斗胆,请皇上恩准李惇大将军回京休息些日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变色,便是傅亦君都神色不满。
罗紫春心中暗恨,左冰之所说,与她要说的,分毫不差。
李霜情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左冰之方才那副思索不决的神情背后,压抑的竟然是这句话,竟然是为她父亲求情,是这句她一直想开口但是不敢开口的话。
而傅亦君那里,却没有这么简单,他的眼神微凝,紧紧盯着左冰之,“爱妃,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左冰之硬着头皮点头,“妾身自然是知道。自古后宫不参政,更何况李惇将军的调动乃是国家之军机大事,无论如何,妾身都不应当妄动念头,为李惇大人开口。”
傅亦君的神色冷了几分,“那你还敢说?”
这怨不得他不近人情,毕竟左冰之背后乃是当朝三公左寒青,李霜情背后是镇守南境的大将李惇,这二人若是联合起来,搞小团体,傅亦君心中如何能安?
所以,左冰之这句话还不是妄论朝政这么简单,这简直就是触了傅亦君的逆鳞。
便是李霜情都已经察觉到了傅亦君动了真怒,心中一颤,看着左冰之道,“左姐姐的好意妹妹感激不尽,但是这种事实在不是我们可以妄论的啊。”
纵然她巴不得皇上点了头,但是左冰之明显已经危险了。
“皇上。”左冰之没有回应李贵妃,只是有些执拗地看着皇上,声音悲伤,不知何时,眼中竟有泪光涌现,“您知道李惇大将军为嘉仪南征北战,最后镇守南境,护佑嘉仪,可是您可知道,李妹妹,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了?”
傅亦君一怔。
仔细想想,李惇确实是许久不曾还朝了。
“从前还好,李妹妹纵然是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但是至少每月还有父亲从南疆之地寄来的书信聊以慰藉,但是如今,李将军卧床不起,便是提笔都做不到了啊。”左冰之悬而欲泣,看得李霜情心中大为感动。
“前些日子妹妹在我那里就已经哭了许久,妾身心知不当妄论朝政,所以一直隐忍不言,但是今日,李妹妹居然说李将军身子已经好了,臣妾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了。”
傅亦君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看着一脸决绝的左冰之,“难不成,李将军的病情,李贵妃还有所隐瞒?”
话音未落,傅亦君放眼看向李霜情,见她果然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大概也是明白几分。
“皇上。”左冰之继续说道,“南疆潮湿,多沼泽毒瘴,李将军的病早已经深入骨髓,需要静养,但是南疆的气候实在是不适合养病休息,所以李将军的病迟迟未曾好啊!”
“李贵妃。”傅亦君看着李霜情,“左贵妃所言,可是事实?”
李霜情闻言只能颔首,说着眼泪就透了出来,“妾身也曾修书家父让家父如实禀报于圣上,但是家父却是始终不愿写一纸奏折。”
“这是为何?”傅亦君不解。
李霜情闻言,从自己的座位上走到大殿中央,跪下方才开口,“家父多次对臣妾说过,皇上隆恩浩荡,李家受尽恩泽,他唯有将自身性命奉献于圣上才能心安,万不可因为这等小事叨扰圣驾。”
“胡说!”傅亦君断喝,“李将军乃是国之栋梁,岂能将自己的身体当做儿戏?今日若不是左贵妃冒着大罪进谏,朕竟然还是不知!”
李霜情脸上惶恐,但是心中兴奋无比。
傅亦君已经这般开口了,就意味着,她的父亲,多半可以回京了。
“李松水!”傅亦君道,“替朕拟圣旨,连夜送往南疆,将李将军召回京城修养!”
“是。”李松水闻声退下,草拟圣旨去了。
李霜情自然是千恩万谢,傅亦君仍旧是感动,还是给了她许多封赏方才作罢。
“左妹妹可真是心善啊。”罗紫春眉眼含笑但是心中却是冷笑不止,她怎能不恨,今日她本是打算自己来做这个出头鸟的,这件事虽然算是妄自议论朝政,但是于情于理傅亦君皆是不得不答应,所以说起来,这件事根本没有危险。
最重要的是,这般一来,李霜情会因为感动疏离左冰之靠近自己,此消彼长,孰强孰弱也就再明显不过了。
可是看样子,左冰之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如今李霜情看左冰之那感激不尽的眼神,怕是今后想在离间二人就着实不易了。
“姐姐说笑了。”左冰之娇媚一笑,“不知道姐姐方才要说的,是何事?”
罗紫春微微一滞,“无妨,也是这件事情。”
李霜情当即对其投去感激的眼神。
“哦?是吗?皇后有心了。”傅亦君也是点点头,在他看来,皇后也要为李霜情求情,这说明是姐妹情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