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火车站,那股热浪像从地上蒸起来的,从裤腿往上窜,粘在皮肤上甩不掉。
站前广场的路灯隔得很远,照着几个蹲在地上等活的力工,他们身边放着扁担和绳子,有人抽烟,有人打盹,有人用帽子扇风。
王小磊没在广场停留,穿过马路,拐进一条巷子。
“有多远?”
“走快点儿,一刻钟。”
“你认路?”
“小时候来过一次。”
巷子窄,两边是老墙灰砖,墙缝里长着草,墙根儿底下有青苔。
路灯隔得更远了,隔几十米才有一盏,灯光昏黄,照着墙上的电线,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交叉,挂着一两个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响。
脚下的路从水泥变成了石板。
有些石板碎了,坑坑洼洼,踩上去高低不平。
路边有垃圾堆,苍蝇绕着飞,嗡嗡叫,在夜里听着比白天更烦人。
“快到了。”
王小磊说完,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条巷子没有路灯,两边的墙高,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巷子里黑的像灌了墨。
王小磊掏出他的翻盖手机,屏幕的荧光照着他的下巴,他举着手机照路,光线在路上一晃一晃的,照着碎砖,烂瓦,还有一截不知道谁扔在那里的破凉席。
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上的木头裂了缝,缝里塞着黄纸,好像是过年贴的对联剩下的边角料。
门没有门牌没,有招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块木板嵌在墙里,跟周围的墙混在一起,不仔细看分不清哪儿是门哪儿是墙。
王小磊停下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站在门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几下。
三短,两长,停顿,然后又是两短一长。
他这不是随便敲的,是指关节叩木头的脆响,在安静的巷子里像石头掉进水井,有回声。
门里头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一遍,还是那个节奏,轻重都一样。
里头有人咳嗽了一声。
是女人的,老女人的,嗓子眼儿里卡着痰的那种咳。
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声音干得像砂纸蹭铁皮。
王小磊开口了。
“月黑风高夜,探宝访仙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