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了脚步,两条腿都开始抖,但脚步没有停,越走越快,快到我在后面要小跑才能追上。
钻出巨石下面那条窄缝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
山里的夜没有灯,只有星光银河横在头顶,像一条发光的河,从东边流到西边,看不到头。
他仰头看了两秒,慢慢躺在碎石坡上,大口喘气。
我从包里掏出水瓶递给他,他没接,闭着眼,胸膛起伏的很厉害,像跑完了一万米。
手电筒的光照着他的左手,灰白色退到了指尖,只剩指甲盖下面还有一圈很细很细的灰边。
他的嘴唇恢复了血色,下嘴唇那道裂口还在,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黑痂。
脸颊也回了颜色,不再是纸白了。
“喝口水。”
我把水瓶拧开,放在他手边。
他睁开眼,没喝水,从裤兜里掏出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然后才松开,铜钱上印着他的指纹,指节粗大,指纹一圈一圈的,很清楚。
他又从衣领把令牌倒了出来,看了一眼,令牌的表面,在星光的照耀下泛着暗沉的光,没有裂纹,没有磨损,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王小磊松了口气,把令牌装回去,系好绳,重新塞进衣领里。
布袋贴着他的皮肤,在星光下鼓起一个小包。
“回去吧。”
他撑着石头站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水瓶,喝了两口,然后拧上盖子塞进包里。
他看着我,看了两三秒。
“三颗珠子,到了家给你。”
“不急。”
“我说过的话,肯定算数。”
他开始往下走。
碎石坡不好走,他走的慢,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我跟着他,他在前面,步子不稳,但再没有停下来休息。
风从山梁上吹下来,带着露水的凉意,还有松脂的气味。
王小磊掏出烟,点上了一根,深深的吸了一口,像是要把所有烟雾都吸进肺里。
星光下,他的影子拖得很长,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