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几乎失控。
他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声音依旧温柔:“现在没事了,你以后都要乖乖在我身边。”
……
后面的日子里,顾煜几乎没有离开过病房。
白天他就坐在床边。
看她喂奶、看她睡觉、看她醒来时第一眼是不是在找自己,连她翻个身他都会下意识伸手去扶。
夜里他更是不肯合眼,哪怕医生说她和孩子都已经稳定了,他还是一遍一遍去摸她的呼吸,确认她是真的在。
只有在言昭睡得最沉的时候,他才会起身离开一小会儿。
那时候,他会很轻地把一截细细的链子扣在她手腕上,另一端锁在床架上。
链子很松,不会勒到她。
顾煜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会回头看一眼,确认那只手还在原地。
等他回来,又会第一时间把锁解开,把链子收好,然后坐回床边,用自己的手把她的手整个握住,十指扣紧。
只有这样,顾煜才真正安心。
而他离开的那一点点时间,也不是去休息。
医院外的夜色很沉,载他的车直接停在了县公安局后门。
走廊尽头的铁门被打开的时候,灯光冷得刺眼。
牢房里关着的几个人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样子。
王二柱浑身还是绷带,他半年之前被顾煜揍的半死,现在还没好全。
现在他缩在角落里,脸色灰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李安的腿被打了石膏,整个人瘫在地上,看见有人进来时本能地往后缩。
公社来的那两个也在里面,身上的中山装已经换成了囚服,神色惊惶。
旁边还有几个陌生面孔。
最里面的铁床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
顾煜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他的表情和在病房里时完全不同。
没有一点温度。
顾煜把所有属于人的情绪都留在了言昭身边。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里面的人。
那一眼落下去,牢房里原本的窸窣声瞬间全没了。
王二柱最先崩溃。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整个人贴着墙角滑下去,双手抱着头,脑袋死死埋在腿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嘴里一遍一遍地念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像人,牙齿都在打颤。
那天在铺子里发生的事,他到现在都还会在梦里惊醒。
那种被人盯着却连逃都逃不了的感觉,比死还可怕。
李安躺在另一边的铁床上。
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肋骨断了好几根,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还残留着没消下去的青紫,整个人瘦得脱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