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回到扎布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顾衍赶着车在集市边缘找到了刚才托付行李的老板。
万幸,这位老板是汉人,并没有因为他们匆匆跑走就把东西眛下。
奶牛还在,干粮和药材也原封未动的装在板车上。
谢景言塞了一块银子在老板手里,“多谢刘老板帮忙看顾,这是请您和家中妻儿吃茶的,您别客气。”
“谢公子客气,上次若不是您带来的药材,我小儿子就没了,是我们一家该感谢您才是。”老板推辞着。
谢景言强行把银子塞他怀里,拍拍他的肩又说了几句,老板才匆匆离开。
此时天色已晚,扎布集早就散了。
顾衍把板车重新拴在马车后面,又检查了一遍奶牛的缰绳,确认都绑结实了,才回到车夫的位置上。
“今晚不能在扎布集过夜。”谢景言忽然开口。
顾衍回头看他,“为什么?”
大晚上在草原上赶路很容易迷路,他方才的确是想着今晚就在这个位置凑合一晚。
“赫连部的人虽然不会因为今天的事大动干戈,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再来。”谢景言的目光扫过集市里剩下的胡人身影,“扎布集里赫连部的眼线不少。
他们今天吃了个暗亏,面上不会张扬,可万一有人咽不下这口气,半夜摸过来放把火,我们三个未必应付得了。”
顾衍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那就不住了,连夜走。”
他看了一眼车厢,眉心轻拧,“初初和宁宁会不会吃不消?”
谢景言还没回答,车厢里传来沈济初的声音,“我们没事,走吧。”
车帘掀开一角,沈济初探出头来。
她的脸色不算好看,“宁宁刚睡着,今晚应该不会闹,我们趁夜赶路,天亮再找地方休息。”
顾衍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扬起缰绳,马车重新启动,沿着集市边缘的土路,缓缓驶入了夜色。
草原的夜和关内完全不同。
没有灯火,没有人家,只有头顶上一片密密麻麻的星子,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腥气,灌进车厢里,冷得让人打哆嗦。
沈济初把炭炉重新点起来,又给昭宁加了一层被子。
小家伙睡得沉沉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沈济初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这才稍稍放心。
她靠回车壁上,闭上眼睛。
谢景言对赫连部的了解,实在太详细了。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沈济初睁开眼,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谢景言骑马走在马车的左前方,背影在星光下显得修长而挺拔。
他的骑姿很放松,一只手松松地搭在缰绳上,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看起来就像是在月下散步。
但沈济初注意到,他的头微微侧着,耳朵始终朝着马车后方。
这是在警惕监听后方情况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