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马车经过一片河滩地的时候,沈济初远远看见了几顶破旧的毡帐。
那不是赫连部那种规模庞大的营地,只是一个很小的聚落,大约七八顶帐篷,散落在河滩边的缓坡上。
帐篷周围有一些羊群,还有几个孩子在跑来跑去。
“这里是扎兰部的一个小分支。”谢景言策马走到马车旁边,对沈济初道,“扎兰部是草原上最弱小的部族之一,常年被赫连部欺压,只能在边缘地带放牧。
这几户应该是今年秋天被赫连部从北边赶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往南迁移。”
沈济初掀开车帘看了看。
那些帐篷已经很旧了,有的地方打着补丁,有的地方被风撕开了口子还没来得及缝补。
羊群也很瘦,一只只肋骨都看得见。
几个孩子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有一个小女孩甚至光着脚,踩在已经开始发凉的草地上。
十月的草原,夜晚已经很冷了。
“小五,停一下。”沈济初说。
顾衍停下车,回头看她,“怎么了?”
沈济初抱着昭宁下了车,朝那片聚落走去。
顾衍和谢景言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聚落里的人看见有陌生人靠近,先是警觉地站了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把几个孩子往身后拢了拢,一个中年汉子拎着一根木棍从帐篷里钻出来,警惕地盯着沈济初几人。
沈济初停下脚步,把昭宁往怀里拢了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马车,用尽可能简单的手势表达“我们是路过的,没有恶意”。
语言不通,但笑容是通用的。
那个中年汉子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放下木棍,用生硬的汉话问了一句,“汉人?”
“是。”沈济初点头。
汉子又看了看顾衍和谢景言,目光在谢景言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朝帐篷里喊了几句胡语。
帐篷帘子掀开,一个怀里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眼窝凹陷,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怀里的婴儿更瘦,小脸只有巴掌大,哭声细得像小猫叫。
沈济初的目光落在那婴儿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孩子病了?”她问。
那年轻女人听不懂汉话,茫然地看着她。
中年汉子翻译了一句,女人连忙点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把婴儿往沈济初面前递了递,嘴里说着一连串沈济初听不懂的话,语气里满是哀求。
沈济初伸手接过婴儿,探了探脉。
脉象细弱,脾胃虚寒,是典型的营养不良加上受寒。
这孩子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就是饿的。
她把婴儿还给那女人,转身回到马车上,从药箱里翻出一瓶小儿健脾散,又从板车上取了一小袋米糊。
沈济初把东西递给中年汉子,连说带比划地告诉他,米糊用水调开了喂孩子,药一天吃两次,每次半勺。
中年汉子听懂了大半,眼眶瞬间泛红。
他双手接过东西,弯腰行了一个沈济初没见过的礼,然后飞快地跑回帐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