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左手提着大皮箱,右手攥着手提箱,脚步一深一浅地走在雨后颇为松软的土地上,承受重力的胳膊因过度紧绷而鼓张肌肉和静脉纹理。
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大概是都为女孩子,且不是那种嚣张跋扈、也不是唯唯诺诺的,因此格外安心吧。
似乎在这里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一找她这个临时房东帮忙,虽然可能会被鄙夷,但善良的房东还是会很可靠地“保护”租客利益。
樱桃答:“学的音乐。”
云华提大皮箱的手一顿,猛得往上拎了拎:“什么乐器,这么重。”
樱桃笑起来:“但我更喜欢写生,箱子里是用品和画架啦。”
“那怎么不学画画?”
“我父母觉得音乐更有价值,虽然不懂他们理解的价值到底是什么,不过我也挺喜欢音乐的,就无所谓啦。”
“怪不得。”
云华轻声一嘴顺过,把箱子放在院子里。
院子里是水泥地,虽然坑坑洼洼也不见得多么平整,起码比外头刚落雨泥泞的土地好很多。
樱桃疑惑地凑过来:“你说什么?”
云华扯开嘴角,就保持撑在大皮箱上的姿势,歪头盯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故意慢慢儿说:“我说,怪不得你笨笨的。”
樱桃:“……???”
搁谁不生气呐,就算是好脾气小姐也要急得兔子蹬腿了。
樱桃有点儿不舒服,但人家刚帮她拎那么重两箱子,实在不好意思发难,只好撇着嘴嘟囔:
“我哪里笨了?”
“哪里都很笨啊。”云华低低笑起来,把地上晒得玉米棒子收拾到竹篮子里头,侧头看她,扔一个棒子说一句。
“叫你在站台等我,我可以帮你提东西啊,非要自己累死累活,还累不明白。”
“……”
“看见丝瓜棒被扔到车里都能被吓一跳,森林里的野兔都比你胆子大。”
“……”
“自己的手提箱都拎不动,还要帮小胖拿水管,就不怕手提箱摔地上,或者两个人一起摔跤啊。”
“……”
樱桃张了张口,居然无法反驳,她有点儿挫败。
然而,这场单方面的ko还没有结束。
“看见别人摔跤,居然第一句是道歉,又不是你整摔的。而且啊,樱桃。”
云华蹲在地上,胳膊架在曲起的膝盖腿上,看见阳光下泛着金边儿的人,戴着被自己碰歪的帽子毫无察觉,正抿着嘴气鼓鼓地盯着自己,几番欲开口又硬生生憋回去。
她一乐,露出今天最真心的一个笑容。
那是真的高兴劲儿。
“你也太好骗了,问什么答什么。不是一开始说不能透露任何隐私的吗?”
那是白姨跟她介绍这位奇怪又毛病一堆的肥羊时着重提到的一点,人家愿意出多些钱,但不愿意透露任何信息。
这也是云华为什么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的缘故。
樱桃还没回话,就看见云华脑袋一转,却是不看她了,专心致志收拾玉米棒子。
“不过也正常。学艺术的不都有点,脑子不太好使嘛。”
樱桃怒了:“你这是偏见。”
“对啊,就是偏见,”云华把装满的竹篮子沉甸甸地挪到厨房门旁边,看了眼关好的大铁门,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茶岭对外乡人的偏见可严重了,你别这点都忍不了。”